一着破袄老者,拄枣木杖,与怀抱稚子的妇人低语:
“老汉侄儿在宛城从军,言曹将军设粥棚赈饥,授田亩,亩税仅三成。稚子可入官学,束修全免……”
此言如野火,瞬息传遍冻馁之众。
初时尚有疑者,然念及随刘备三日方行十余里,啖草根、嚼树皮,前途未卜;
反观曹昂治下徐豫,流民归心,政通人和——两相对照,人心浮动。
队伍渐次松动。
有胆大者试向宛城方向挪步,见赵云铁骑并不拦截,反遣人引路,附和者遂如涓流汇河。
刘备坐于的卢马上,望见此景,唇翕动半晌,终未一言。
乱世之中,求生之欲,重于恩义。
张飞怒欲阻拦,为刘备止住。
刘备望向赵云身影,眼底波澜起伏,低叹道:
“翼德,休要妄动。子龙此番是报当年于公孙瓒麾下同袍之情。曹子修……亦是予我等留转圜余地。”
正沉思间,赵云纵马近前,距刘备十步勒缰,抱拳一礼。
刘备亦翻身下马,长揖及地。
四目相对,未一言,然英雄相惜、各为其主之怅惘,尽在无言中。
“刘皇叔。”
赵云声沉若渊,“西去上庸之路,已为君留。蔡瑁处,尚能阻其半个时辰。行。”
刘备喉结滚动,终只迸出几字:“多……多谢。”
待刘备率张飞、傅彤、简雍及数百死士西去,
赵云方调转马头,冷然睨视蔡瑁:
“蔡将军,人已遁矣,何故在此怔忪?”
蔡瑁气得几乎呕血,狠狠一鞭,引军向西追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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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引余下百姓缓缓而行,蔡瑁追兵渐近。
张飞眼见队伍拖沓,追兵尘烟已隐约可见,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行至一处河汊,只见淯津桥横跨两岸,桥东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疑兵的绝佳之地。
张飞猛地调转马头,对刘备厉声道:“大哥!且领百姓过桥!小弟在此断后!”
刘备忧心忡忡:“翼德,蔡瑁兵多将广,你只身如何抵挡?”
“大哥莫虑!”
张飞豹眼圆睁,虬髯戟张,冷哼一声,
“那蔡瑁空拥荆州精锐,不过绣花枕头!有我这杆丈八蛇矛,定教他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