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深吸一口气,走到营中最高旗杆下。
杆上空悬一绳,她在众目睽睽中解下腰间短戟——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挂上绳端。
而后双手握杆,将旗杆缓缓拔起,重新插进营门中央冻土。
“从今日起,”
她背对众人,声冷如铁,
“此处不竖并州旗,不竖高字旗,不竖曹字旗。”
众人一怔。
“打什么旗?”
老周颤声问。
吕玲绮转身,血红夕阳泼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是坚冰,一半是烈焰。
她指向空中那柄短戟,一字一顿:
“打我的旗。”
“我吕玲绮既然在此,便竖吕字旗。”
高疏凝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敬意。
他知她已择定道路——
既不回徐州做曹昂的并蒂莲,亦不甘为隐世独梅。
她是吕布的女儿,是这片土地上宁折不弯的孤狼。
入夜,营地点起篝火。
老周烤的胡饼焦香四溢,暖意漫过山谷。
吕玲绮坐在火旁,怀中揣着曹昂那幅字画,终究未曾取出。
跳动的火焰映着一张张粗糙而真挚的脸,
因曹昂与貂蝉而生出的那点裂隙,似乎被这并州烟火气暂且填平。
只是那深处,仍隐隐透着一缕梅香,清冷而决绝。
——?——
腊月十七,雪霰初霁。
下邳城外,雪意阑珊,至州牧府前,唯余细碎雪沫,沾衣如未竟之言。
鲁肃率先踏过阶前石毯,玄氅扫雪,侧低语陆逊:
“伯言,一会见到曹子修,不要主动提徐氏之事。郡主处,也总需有个交代。”
陆逊颔,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
那里藏着兄长陆尚给他的玉佩,蟠螭纹棱,硌得掌心生疼。
府门洞开。
曹昂立于门内,赤色常服衬得身姿如松。
他先对鲁肃拱手,笑意温煦:“子敬远来,辛苦了。”
目光掠过陆逊时略作停顿,轻笑道:“伯言,你也来了。”
陆逊躬身,喉间微紧:“逊见过曹公子。郡主大喜,逊随行护送,理当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