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待?
陆逊心口苦。
用族兄的遗孀换取政治筹码,这“厚待”
二字,何其讽刺!
可主公为江东布局权衡,他又岂能多言?
喉间哑,他低声道:“嫂嫂以清白之身,行此欺瞒之计。
纵使主公与周都督许以厚赏,逊又何以面对嫂嫂一世清名?”
徐氏忽起身,行至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衣襟,动作熟稔如同昔年:
“伯言,你错了。”
她退后两步,背倚舱壁,目光投向舷外沉沉江面:
“先君为孙氏战死,我徐家受孙氏恩惠二十载。今孙氏有难,我既为陆家妇,岂能独善其身?
清名是虚,江东百万生民是实。”
她转头望回时,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静:
“伯言,你只需记住——抵徐州后,若有人问,便道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念同宗之谊送嫁,余者一概不知。
曹子修若问起,只说‘徐氏乃吴郡旧族,夫君早逝,愿随郡主赴徐州寻一依靠’,不必多言。”
陆逊拳心攥紧,“若他日事泄,被曹子修识破……”
“那便是我命数如此。”
徐氏截断他话音,
“伯言,你只需替我照拂先君陆氏族宗,余者不必挂怀。”
陆逊猛地抬头,“曹子修此人……我与他虽仅数面之缘,却知他绝非薄情寡义……”
“便是薄情寡义,又当如何?”
徐氏再次打断,声色俱厉却转瞬即收,
“他是徐州牧,是曹氏嫡长;我是孙氏媵妾,是自投罗网的饵。
伯言,这条路既已选定,便任我前行吧,可好?”
舱外忽然传来水手的呼喝声。
陆逊退后两步:“逊失言了。嫂嫂早些安歇,明日……明日还要拜见郡主。”
他退出舱房时,差点同门外的陆绩撞个满怀。
陆绩见他面色惨白,低叹一声:“伯言,主公既已决意,你我便只能……”
“族叔,”
陆逊打断他,压着声音道,“逊只有一事不明——
日后,嫂嫂若果真珠胎暗结,曹子修又与她有了真情,
她母子二人,以后还能算是江东暗棋吗?”
陆绩沉默良久,才道:“也许主公要的,便是这‘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