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曹昂,眸光清凌凌的,
“公子莫怪,珊珊年纪尚小,没见过世面,不过昨夜伺候得倒也算尽心。”
曹昂一时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面颊涨得通红。
一旁的珊珊躲在环夫人身后,冲胡三悄悄做个鬼脸,小嘴无声翕动,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曹昂看得真切,气得险些掀案而起,只是当着环夫人的面,不敢作,
他狠狠剜了胡三一眼,闷头饮了一大口冷茶,苦涩浸喉,眉峰皱成一团。
环夫人见他吃瘪的模样,唇角那抹弧度悄然漫开。
曹昂似有所觉,扭头看去时,却见她又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热粥,
送至唇边轻吹,眼睫低垂,掩尽所有情绪。
唇角笑意倏忽而逝,快得让他疑是错觉。
却似雪地里突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烫得他心口一颤。
回神再看时,她已放下粥碗,恢复了那副端庄疏离的模样,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
“公子还是先用早膳吧,今日还需赶路。再耽搁,只怕到邺城时,天又要飘雪了。”
“邺城”
二字一出,她眸底那丝暖意,瞬间又结成了冰。
是啊,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她是他的“姨娘”
、他是她的“大公子”
的樊笼里去。
回到南院那间孤清的屋子,回到日日需垂眸敛衽、连笑意都要深藏的日子里去。
曹昂看着她将自己裹得更紧,看着她重砌高墙的模样,忽然便失了追问的心思。
他闷头又饮了口冷茶。
“胡三,”
他声音喑哑,“去套车,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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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郊野,霜风卷着碎雪。
车队刚列阵完毕,新换的青绸马车宽大平稳,已是驿馆能调拨的最好车驾。
曹昂将行囊抛上车辕,转头对胡三道:
“你带人护送夫人回邺城,我折返下邳,尚香婚仪尚有许多细务需定。”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环夫人扶着珊珊的手缓步而出,依旧是那身厚实月白暗纹锦袄,高领束颚,
连下颌都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湛的眸子:“大公子这便急着回下邳?”
“我……还要回去筹备婚事。”
曹昂硬着头皮道。
“原是喜事。孙郡主出身江东大族,与大公子正是良配。”
环夫人微微颔,语气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