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纵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压他一头,要他瞧着,她吕玲绮绝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娇女。
而今,他回她一句——“我不能舍红儿,亦不忍负你。”
这哪里是回信,分明是一纸判词。
判她出局,判她独活。
“曹子修……”
她以额抵膝,溢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吟,“你这算什么……算什么……”
算仁慈?算残忍?还是算一个男人的懦弱?
若为仇敌,一刀斩了便是痛快。
可他偏不。
他予她兵权,予她并肩之机,予她这词中体面,却独独吝啬那一个名分。
只因他身后,尚有任红昌。
那个她唤了数载“红姐姐”
的女人,那个曾将她护于羽翼下的“小娘”
,
如今竟成了她爱慕之人的女人,成了她无论如何也逾越不了的高山。
她想起貂蝉最后那句话——“他给你这条路,不是让你受屈辱的!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求一个三全其美的办法!”
三全其美?
吕玲绮猛地睁眼,泪光在眶中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她死死盯着画中那株梅,盯着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
她忽而懂了曹昂的用意。
他要她莫争,要她退。
退至风雪之外,退至纷争之外,做那个不被定义的、自由的吕玲绮。
纵然孤绝,纵然清冷,也要守住那一点不肯妥协的幽香。
“好……好一个曹子修……”
她喃喃自语,声如裂帛,“你算计我,算计得真好……”
恨他么?
恨。
恨他给不了她名分,恨他令这世间最亲的两人反目。
可她爱他么?
胸口翻涌的那腔热血骗不了人。
官渡他冲阵将她捞起时的怀抱,许都街头笨拙为她系上手链的侧影,还有那句“我会等你”
……
哪一样不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皆成这风雪里的尘埃。
吕玲绮颤手摸出火折子。
火光一亮,映亮她满脸泪痕,也映亮了那幅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