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车马顺遂,后日薄暮可达。”
她答得短促,仍不肯抬眼。
“我记得。。。。。。”
他声音恍惚,带了一丝颤音,“彭城东郊,曾有一片梅林。
那年极寒,宁儿你总爱冒雪折那枝头最盛的一枝。”
车身微震,环夫人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惊惶与痛楚在她眼底炸开。“大公子,妾身已言明,我不是宁儿。往事莫追,公子何必……”
“你那时最爱鹅黄襦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雏菊。”
曹昂截断她的话,目光如炬,直欲穿透皮囊,直抵魂魄,
“我赠你的那支银簪,你总斜斜插着,奔跑时便轻轻摇晃。宁儿,这一切,你敢说全都是假?”
环夫人面色灰白,朱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年你也是这般发抖。”
他的声音陡然放软,“你说,这乱世太冷,怕我护不住你。我……”
“够了!”
她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向车外,指尖轻颤,
“你是司空嫡长,是徐州牧!而我乃环氏,是你父亲妾室!”
“你看这漫天风雪,”
她厉声道,“你护送我归乡,是为查清真相,亦是曹家颜面!
不要再以这般眼神看我,曹子修,你这样,只让我觉着自己是个笑话。”
曹昂未动,只静静凝望着她。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带着疲惫:
“是啊,我是曹昂,不再是梅树下那个少年郎了。可……你又何尝不是?”
他扫过她怀中紧抱的旧匣,伸手虚指:
“这匣中,是否藏着那把我当年赠你的玉锁?上刻‘攸宁’二字?”
环夫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匣子拥得更紧。
“你若真放下了,为何还留着,常常擦拭?
若真只当我是‘大公子’,方才见我染血,你为何要唤住我?”
环夫人怔住了。
是啊,为何唤他?
男女大防在前,尊卑名分有别,岂能同处一车之内?
她本该冷眼瞧着他冻毙荒野,本该视若无睹。
可。。。。。。
“只因你是仓舒的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