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几缕残香袅袅,青烟笔直地升上铅灰色的苍穹,转瞬被寒风吹散。
曹昂没有进殿,目光越过层层殿宇,径直投向寺院最深处的那株百年老梅。
虬枝如铁,红梅似火,在清冷的晨光中烈烈燃烧,像是一团在寒寂中不肯熄灭的魂灵。
树下,一抹青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环夫人背对着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手中捻着一串并未拨动的佛珠。
曹昂的脚步顿住了。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那熟悉的背影,那清冷的孤寂,还有那棵回荡在梦境中的梅树。
他缓步上前,脚步声惊动了脚边的落叶,出细碎的声响。
环夫人没有回头,只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这晨雾:
“这寺里的梅,确实比别处的有灵性。只是花期太短,开得再盛,也留不住。”
“留不住,便记住。”
曹昂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声音低沉,
“正如有些事,生了,便在骨子里生了根,挖不掉,也留不住。”
环夫人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晨光落在她脸上,曹昂凝眸看去——
依旧是那般清丽绝尘,只是眼底那层平静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
“大公子好雅兴。”
她语气疏离,行了一礼,“这般清早,不在府中安歇,来这佛门清净地作甚?”
“来寻一个人。”
曹昂直视着她,目光如炬,“一个藏了很久,骗了我也骗了自己的人。”
环夫人指尖微颤,佛珠轻轻撞击,声响细细。
“妾身愚钝,不懂公子何意。”
“不懂?”
曹昂上前一步。
他脚步微顿,指尖轻点那株老梅,沉声道:
“你借仓舒暗递消息,引我至此,却不肯明言,究竟意欲何为?”
环夫人神色稍缓,依旧恭谨:“丞相府耳目遍布,诸多不便……”
曹昂再上前一步,语声压得极低,语气不容置喙:“宁儿,此处并无旁人,何必再作遮掩。”
环夫人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厉声道:
“没有什么宁儿!我只是你父亲的妾,你的环姨娘!何况事情还没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