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眼神一凝。
徐宣,字宝坚,广陵人,时任御史,正是陈矫的同郡老乡,也是……死对头。
这是正想瞌睡,有人就送枕头来了?
“请至前厅。”
曹昂整了整衣襟,唇角勾起。
前厅炭火正旺。
徐宣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一袭御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
他见了曹昂,行礼恭谨却不卑不亢:“下官徐宣,参见平北将军。”
“徐御史不必多礼。”
曹昂虚扶一把,笑道,
“听闻宝坚近来整肃官风,劾奏数人,威风凛凛啊。”
徐宣面露苦笑:“将军谬赞。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时下官制更迭,三公废,丞相总揽,百官皆需谨慎,免生疏漏。”
二人寒暄数句,曹昂话锋一转,似不经意道:
“说起来,宝坚与彭城相陈公弼(陈矫字),皆是广陵俊杰,
昔日同在陈元龙幕府共事,如今一为御史,一为郡守,皆是朝廷栋梁。
有这等乡谊,想来公务往来,亦能互相照应。”
徐宣端茶的手微微一滞,“将军有所不知。下官与陈矫,虽名为同郡同僚,实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昂故作惊讶:“哦?公弼才干出众,治郡有方,宝坚何出此言?”
徐宣放下茶盏,带着一股儒士特有的愤慨:
“将军,陈矫此人,虽具吏干,然其行止,实有亏大伦!
他本为刘氏子,出嗣舅氏改姓陈,此乃礼法中‘为人后’之大节。
然其婚娶,竟选本宗刘氏之女!”
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轻跳:“此乃‘娶同姓’、‘烝报之乱’!
这等家门不正、禽兽之行,下官身为御史,岂能坐视?
昔日便屡次廷议,弹劾其‘伤风败俗,亏缺大礼’。
何况他陈矫能得高位,不过是仗着些许权谋手段,其德性,实难服众!”
曹昂静静听着。
他曾听陈登陈元龙提及,徐宣与陈矫的矛盾,早在广陵郡纲纪任上便已埋下。
徐宣是典型的儒家信徒,重礼法、讲出身、看门第;
而陈矫是实务派,且身世特殊(本刘氏,过继改姓),最忌讳被人拿出身说事。
徐宣偏偏就死咬这一点,一辈子都在用“违礼”
这根刺扎陈矫,两人在陈登手下时就势同水火。
“原来如此。”
曹昂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公弼确实……不拘小节。不过,如今我既领徐州牧,彭城便在我治下。
他竟连我派去查访旧事的人都给挡了回来,倒叫我真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