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婆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叹一声:“痴儿,这是何苦。”
“婆婆,”
她抬眼,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决绝的清明,
“您说,这世间可有这样的情分——不朝朝暮暮,不长相厮守,却能在心里扎根,任岁月流转,永不褪色?”
韩婆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但那样的情分,太苦。”
“苦也得咽下去。”
吕玲绮笑了笑,将木匣仔细收好,“因为除了咽下去,别无他法。”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徐州所在。
这并州的初冬,竟然下雪了。
千山万水,风雪阻隔,
可她知道,有个人在那里,也曾真心待过她。
这就够了。
余生还长,她总要学会,如何带着这份情,独自走过这漫长岁月。
就像这并州的雪,年年落下,覆盖一切伤痕。
待来年春暖,雪融成水,渗入大地,滋养新绿。
而有些念想,就让它埋在雪下,静待时光,慢慢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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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丞相府。
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些。
曹昂翻身下马,赤兔蹄铁踏碎门前薄冰,脆响如磬。
他仰头望向巍峨城楼,心头泛起一丝荒诞的割裂感——
在徐州豫州,他是坐镇一方的州牧,妻妾成群,儿女绕膝;
在襄阳,他是翻云覆雨的棋手,连蔡芷那般心高气傲的荆州主母,亦不得不俯身相就;
而在这邺城……
这里,有他的父亲曹操,有他的母亲丁夫人,卞夫人,有他的弟弟们,
还有一个住在南院、他不敢触碰、也不敢确认的女子。
“公子,丞相已在书房等候。”
侍卫低声禀报。
曹昂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整肃衣冠,大步流星朝内院走去。
曹操书房内,炭火正旺。
这位新晋的丞相正伏案阅文,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子修回来了。”
“父亲。”
曹昂躬身行礼。
曹操放下手中文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长子。
数月不见,曹昂眉宇间的沉凝之气愈重,
不再是当年宛城那个略显浮躁的少年将军,倒真有几分封疆大吏的威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