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撑身而起,膝弯却是一软。
她咬唇稳住身形,将长戟裹入粗布,牵着乌骓步出驿站。
晨雾笼罩的草原镀着一层淡金,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人间烟火近在眼前,却与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并州辽阔,竟无她一寸容身之地。
五原郡父亲的荒冢尚在数百里外,那是她此行的终点,亦是她最后的执念。
可此刻肋下旧伤灼痛,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这身子怕是撑不到那里了。
蹄声骤起,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一队骑兵卷尘而至,约莫二十余人,衣甲混杂。
为那独眼汉子扛着鬼头刀,目光贪婪地锁住她胯下的乌骓。
“好马!”
独眼啧啧赞叹,催马上前,“小娘子,乱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马,不如让给爷几个,换条活路?”
“找死。”
吕玲绮声音清冷,手已悄然按上了戟柄。
“哟,脾气不小。”
独眼狞笑,挥手示意。
匪众如狼群般合围。
布帛撕裂,长戟惊鸿出鞘。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破空的锐啸。
红衣翻飞如血,长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一戟挑飞最先扑来的匪徒,回身横扫,将侧翼两人震得吐血倒飞。
这是温侯亲传的戟法,每一式都浸透了沙场的血腥气。
独眼汉子暴怒,鬼头刀挟风劈下。
吕玲绮侧身避过,戟杆如灵蛇般砸中其腕骨。
“咔嚓”
一声脆响,刀落雪地。
冰凉的戟尖已抵住了独眼的咽喉。
“还要马吗?”
她问,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独眼面如土色,颤声求饶。
吕玲绮收戟,挽缰纵马。
乌骓长嘶,踏碎一地落叶,绝尘而去。
奔出十余里,她再也支撑不住,勒马于荒山脚下。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斑驳。
她扯开衣襟,只见右肋处的伤口已然崩裂,皮肉外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药粉洒上,钻心蚀骨的疼让她冷汗涔涔。
简单包扎后,她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下,视线逐渐模糊。
失血过多,加上连日高烧,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庙门被推开。
逆光中,一道玄色身影走进,玉带革履。
“玲绮。”
他蹲下身,掌心探上她的额头,眉宇间尽是焦灼,“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