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渐散,四野覆着薄霜,唯有几行歪斜蹄印,蜿蜒通向远方村落。
吕玲绮牵马踏上故土,霜花没及脚踝,每一步都踏响细碎的咯吱声。
忆起幼时,父亲曾将她扛在肩头,在同款秋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笑声震落枝头凝霜。
“玲绮,你看这霜野!”
父亲指着天地澄澈的旷野,
“多像咱并州儿郎的胸襟,干净敞亮,能装下万里河山!”
那时她不懂万里河山,只知搂着父亲脖颈,将冻红的小脸埋进他颈窝。
母亲总跟在身后,温声劝道:“奉先,慢些,莫摔着孩子。”
后来那年一家随丁原去了洛阳,父亲再无那般开怀。
再后来,下邳城破,她成了孤女。
吕玲绮寻了处荒废驿站歇脚。
驿站残败不堪,屋顶塌了半边,秋风卷着霜沫灌进屋舍。
她生起一簇火,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目光又落在腕间那串褪色的手链上。
铃铛轻晃,声线喑哑。
她想起许都那夜,他陪她逛遍长街,买糖人、挑面具、品糕点。
末了在“矛五剑”
酒肆,他忽然俯身,眼底藏着狡黠:“吃足喝饱,敢不敢玩些刺激的?”
“刺激的?”
“咱们开溜如何?”
她当时目瞪口呆:“曹子修!你堂堂州牧,竟要吃白食?”
他朗声大笑,拽着她便跑。
两人在熙攘人流中穿梭,身后掌柜的嗔斥声渐远。
奔进僻静小巷,他扶着墙笑弯了腰,她才知那酒肆本是他家产业。
“无聊!幼稚!”
她别过脸,唇角却忍不住漾起浅弧。
晚风拂过檐下灯火,他立在光影交错处望她,眸色温柔。
那一刻,世间纷扰、家仇国恨皆可暂放,她竟恍惚觉得,只要这人在侧,长街灯火便永不熄灭。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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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的秋雨,来得急骤,敲在镜水山庄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如珠落玉盘,连绵不绝。
曹昂的行程,便被这漫天风雨生生绊住了脚。
天色向晚,雨势未歇,檐下水流成帘。
驿馆中,曹昂却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