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住她,“你固然没错。执着于心中所信,追寻心中所想,何错之有?
错的是这世道,是世间安得双全法的无奈。
我的路注定荆棘血火,我的身侧,亦非安宁之乡。”
他语气转柔:“而孔明不同。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甘于静待风云;
有澄清天下之志,亦能躬耕陇亩,仰观星河。
他能陪你穷究物性,亦能与你坐论天下。
唯有并肩立于山巅之人,方能看见彼此眼中的风景。
你值得那样的风景,也值得一个能与你共览那风景的人。
更重要的是……”
他声渐低微:“他会珍视你,以承诺相待,以平等相交。而我……”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散在风里——
他给不了承诺,亦给不了那般平等。
至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黄月英迎着他的目光,带着疑惑,“曹公子,你与孔明……不过隆中一面之缘,
何以如此笃定推崇,竟似比我这个与他相识多年之人,更了解他?”
曹昂微微一滞。
穿越而来的智慧在胸中翻涌,
“未出茅庐,已知三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后世煌煌定论,岂能宣之于口?
他略作沉吟,缓缓道:“观人如观玉,有时一面足矣。
隆中一晤,孔明纵论天下,剖析时势,如掌上观纹。
其格局、其器识、其经世济民之方略,已非寻常谋士策士可比。
此等人物,如锥处囊中,其颖立现。一面足以,窥其全豹。”
黄月英默然片刻,忽又轻声问:
“若他日孔明择主而事,譬如……刘皇叔,与公子为敌呢?公子不怕今日之推崇,成他日之祸患?”
曹昂看着她,忽然笑了。
“怕?”
他摇头,“月英,天下英杰何其多。我自宛城劫后余生至今,所逢敌手岂在少数?
孔明确是世间奇才,若他为敌,必是劲敌。然——”
他话音一转,目光湛然,“我曹子修,岂会输他半分!?”
“我敬其才,故荐于你,是因你二人才性相契,堪称绝配。至于将来各为其主,疆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