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弼非妄言之人,此语已是极重的提醒。
其二,环氏宗族长者,对夫人少时之事三缄其口,只以“娴静”
、“由族抚养”
等语搪塞。
问及夫人父母详情,皆含糊以“早逝”
带过,神色间多有回避,不似寻常族人谈及嫁入高门的本家女。
其三,探得旧宅老仆零碎之言。
言环夫人昔年为族中孤女,性静少欢,常独坐后园梅下。
建安元年,司空大军过彭城,闻其名而纳之。
入府之时,“排场甚大,然姑娘面无喜色,目有泪痕”
。
老仆谈及此,惊惧不已,连称“不敢再说”
、“清清白白”
。
其四,综合观之,彭城上下,无论官、族、仆,对环夫人前事讳莫如深,如避雷池。
其间隐情,恐非寻常。
勉未敢深掘,恐打草惊蛇,亦恐……触及不可言说之秘。
念及公子前番“点到为止”
之托,故先行回报,听凭公子示下。」
曹昂缓缓将信纸按在案上,沉吟良久。
后园梅下?
可是梦里依稀的旧树?
建安元年,父亲曹操征徐州,屠戮甚重,彭城亦在兵锋之下。
纳一环氏孤女,于当时的曹操而言,或许只是胜者随心之举,甚至可能是某种安抚地方大族的姿态。
毕竟自己这父亲,每攻破一座城池,必先搜罗城中佳丽美人,而后体贴地问一句,
“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可对那个自小失怙、在族中亦未必过得舒心的少女而言呢?
那所谓的“纳”
,是礼聘,还是强征?
“司空……父亲……”
曹昂低声念了一句。
他想起南院那个清冷如月、总是低眉垂眸的纤影,
想起她摩挲玉锁时眼中深藏的哀寂,想起她面对自己时那瞬间的僵硬与仓皇。
“妾身闺名,并不叫攸宁。”
“公子口中的‘宁儿’,不知是哪位姑娘?莫不是……唤错了人?”
那时她强作镇定的否认,如今想来,字字都浸着无奈与恐惧。
她不敢认,不能认。
不仅因为伦常礼法,更因为那段“入府”
的往事本身,可能就是她不愿触碰、也不敢触碰的伤疤。
若她真是“宁儿”
,若他们真有前缘,那这段缘,始于何时?终于何地?
为何会戛然而止,让她成了父亲的妾室,成了他名义上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