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知道。”
曹昂截断她,声线低沉,“至少,现下不能。”
伏寿凝望他,眸光复杂:“可红姐姐那日对我说,她最不愿见的,便是玲绮因她蹉跎年华。
她说,玲绮当有名正言顺的名分,光明磊落的将来,
而非如我与她这般,藏身暗处,连亲生孩儿亦不能光明正大唤一声娘亲。”
一语刺心,扎在二人心上,伤了曹昂,亦痛了伏寿。
一时俱默。
良久,曹昂方道:“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自有归处,自有活法,让玲绮不必担心她,更不必因她心存芥蒂。”
伏寿声轻如絮,“她又道,并州儿女,当爽利直率,心中有话,何必藏掖?”
曹昂苦笑,眼底酸涩涌动。
爽利直率……这确是貂蝉会说的话。
“她总是这般。”
他低语,“心中苦楚,偏作洒脱。”
伏寿看他一眼,忽问:“子修,你可曾问过红姐姐,她究竟想要什么?”
曹昂怔然。
“我问过。”
伏寿续道,“那日,我问她,这般隐瞒,这般成全,可曾为自己思量过。你猜她如何答?”
曹昂凝视着她。
伏寿轻声:“她说,‘这是我选的路。如今这般,各安其位,互不拖累,甚好。玲绮是我亲人,我只愿她安好。’”
烛影摇红,映着伏寿端庄清丽的容颜。
她声线轻柔,字字清晰:
“子修,红姐姐话已至此,你若再负玲绮,便真是不应该了。”
曹昂静默良久,缓缓起身。
“我明白了。”
他低语,“多谢你,寿儿。”
伏寿起身,送至门边:“子修,玲绮性子烈,你与她好好分说。有些事,藏得愈深,伤得愈重。”
曹昂颔首,正要迈步出门。
“一会还回来吗?”
他脚步微顿,缓缓回过头来。
室内柔光映着伏寿眉眼,素来沉静淡漠的眸子,此刻微微凝着他。
曹昂瞧着她这般欲说还休的模样,不由得心头微软。
从前母仪天下的大汉皇后,端凝自持,何曾会这般婉转试探、软声留人。
他唇角弯起,“寿儿这是,特意留我?”
伏寿耳尖微热,立刻敛了神色,淡淡道:“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若另有去处,自便便是。”
她口是心非,美眸里漾着一缕浅浅的怅然,柔婉之态宛然自生。
曹昂心生怜惜,回身将她轻揽,薄唇温柔落于她唇畔,缓声低语:
“少时便回,记得为我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