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了徐州,总需寻个时机,好生与她一谈。
“夫君。”
清脆语音自身后传来。
曹昂回身,见甄宓披着斗篷行来,手中捧着件厚氅。
“夜深露重,添件衣裳。”
甄宓将氅衣为他披上,细致系好绦带。
“你身子弱,怎出来了?”
曹昂握住她手,只觉指尖微凉。
“见你独自在此伫立良久,心下有些记挂。”
甄宓抬眸望他,目光柔婉,“是在思量玲绮之事?”
曹昂微怔:“你知晓了?”
“霜儿午后同我提过。”
甄宓轻声,“玲绮那孩子性子倔强,心里定然难受。夫君作何打算?”
曹昂默然片刻,将她揽入怀中。
“宓儿,你说我是否错了?”
“错在何处?”
甄宓倚在他胸前,声息轻轻。
“错在……顾虑太多,反倒伤了她的心。”
曹昂低声道,“我总想等个恰当时机,寻个万全之策。可时机从不会自来,法子亦不会凭空而生。”
甄宓轻轻环住他腰身。
“夫君,玲绮所求,或许并非多么周详的安排,而是一个分明的心意。”
她柔声缓语,
“她父母早逝,寄人篱下,最惧怕的便是遭人忽视、遗忘。你迎娶香香,在她看来,也许就是一种遗忘。”
曹昂身形微僵。
“我并非——”
“我知晓。”
甄宓止住他话,仰首望入他眼中,“我们都知你不是那般人。可玲绮不知。她只会看见,你先予了香香名分,而她却仍在等待。”
月华如水,映得甄宓眸子清澈明净。
“夫君,有些事,拖得愈久,伤得愈深。”
她语音轻柔,“待回了徐州,去见见她吧。将话说开,总比她一人胡思乱想要好。”
曹昂凝望着她,心间暖流涌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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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南去,天气愈暖,道旁枯草渐萌新绿,风也少了北地的凛冽。
赤兔马四蹄翻飞,枣红身影如一团流火,卷着官道上的轻尘向东奔去。
行至沛县地界,日已西斜。
残阳疏影,风中裹挟着淮水潮润的湿意。
一行人安营已定,曹昂独自踱步而出,忽见道旁废弃驿亭边,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那女子背对官道,正俯身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