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跳动。
曹昂独坐案前,明日行程的文书俱已批复完毕,静静搁在一旁。
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芯上,思绪却飘向了南院那方清寂的庭院。
白日里,他向父亲曹操正式辞行,拜别了母亲丁夫人,也与诸位弟弟曹彰,曹植等,各有嘱咐交代。
他还特意又去趟文渊别馆,再次与蔡琰作了简短却郑重的告别。
那位清冷的才女依旧言辞简洁,只一句“珍重”
,眸光深处却似有波澜掠过。
郭照静立一旁,垂眸敛衽,鬓边已不见那日新鲜的茉莉,只余一身素净,低声祝他“一路顺风”
。
所有人都道别了。
按理,他该心安。
可心口偏有一处,空落落的,坠着沉甸甸的、无法与人言说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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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南院。
那几竿修竹在风中轻摇,廊下的紫檀圈椅空着,仿佛主人方才起身离去。
院门虚掩,他抬手欲叩,却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絮语。
曹昂叩门的手指僵在半空。
“娘,我想去找大哥,”
是曹冲稚嫩的声音,“我新得了奉孝先生给的拓碑,想让他看看。”
“仓舒。”
环夫人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你大哥……要回徐州了。”
“这么快又要回徐州了?”
曹冲似懂非懂,“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环夫人轻声道,“或许……要许久。”
一阵沉默。
曹昂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大公子?”
环夫人抱着曹冲,正坐在廊下石凳上。
见他进来,她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不是说今日启程么?”
“还有些琐事未了。”
曹昂走上前,目光落在曹冲手中那卷拓碑上,“这是奉孝给的?”
“嗯!”
曹冲从母亲怀里挣脱,举着拓碑跑过来,“大哥你看!上面写的‘孝’字,先生说有七种写法!”
曹昂接过拓碑,指尖摩挲,心思却全在对面那个低眉顺眼的女子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绛紫色深衣,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素银簪,在秋风里显得单薄而清冷。
“不错。”
他将拓碑还给曹冲,声音温和,“仓舒要好好学,莫辜负奉孝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