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下衣摆,草草捆扎背后伤口,鲜血仍不断渗出。
失血与伤痛带来阵阵晕眩。
今夜一击不成,史阿已知她身份,必不会罢休。
消息会递到曹丕手中,也可能到那疤面汉子背后的主人面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缓缓前行,拾起那柄被磕飞的短刃。
刃身映着苍白月色,也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容。
死志如幽泉,自心底最深处涌出。
若她死在此处,死在许都这无人知晓的暗夜厮杀中,死得干干净净。
史阿的指控便成死无对证,曹丕纵有猜疑,也难有实据。
子修的麻烦,至少可卸去大半。
玲绮亦能毫无挂碍地去追寻她的光。
只是,终究有些不甘。
未曾见他君临天下,海晏河清。
未曾见玲绮凤冠霞帔,明媚鲜妍。
亦未曾……好好道一声别。
月光清冷,荒园寂寂。
玄衣女子独立于断壁残垣之间,单薄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一株于无人处、在黎明前决意凋尽的夜间昙花,
孤独地,静静绽尽最后一丝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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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脱的死,在次日清晨被发现。
她衣着整齐,妆容妥帖,安静地躺在榻上,宛若只是沉睡。
枕边,平放着那封曹丕的来信,与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瓶。
未有只字遗书,唯有枕畔几点干涸的泪痕。
甄府瞬间天塌地陷。
甄母闻讯赶来,当场昏厥在地。
甄尧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之上,木屑纷飞。
甄宓扑到姐姐尚有微温的身体上,哭得几欲昏死,声声“二姐”
泣不成声。
甄姜死死咬着唇,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泪水无声滑落,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抵邺城司空府,那封曹丕的“家书”
,亦随信一同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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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司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