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门外侍女似有所觉。
“……无事。”
她松手,声线愈冷。
待沐浴更衣,暮色已合。
侍女奉上清粥小菜,她勉强咽下半碗,便令撤去。
独坐灯下,望着那具新琴,竟无半分触碰之念。
父亲所遗焦尾,早已毁于兵火。
此琴再好,非她故物。
正如邺城再安,亦非她魂牵之故园。
她的故乡,早已随父亲葬身火海,随亲眷离散无踪,随漫漫流离化为尘烟,
最后……随那声稚嫩的“阿娘”
,永葬草原长风之中。
“蔡先生。”
赵云声音在外响起,依旧沉稳,“大公子前来探望。”
蔡琰长睫微颤。
大公子曹昂?
那位力主赎她归汉,文能歌诗,武能镇疆,智略出众的平北将军,司空嫡长。
她起身,微整月白深衣——虽是汉家装束,着身却处处生疏不适。
“请。”
门扉轻启,一道挺拔身影步入。
一袭雨过天青常服,玉簪束发,意态清举。
灯火映其眉目,疏朗沉静,比想象中杀伐统帅多了几分书卷清气,唯有那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令人不敢轻慢。
他目光在她身上微一停留,神色温和,拱手一礼:“蔡先生一路辛苦。曹昂冒昧来访,扰先生清宁。”
蔡琰敛衽还礼,姿态端谨却疏离:“妾身流落之人,蒙将军与司空相救,感激不尽,何谈打扰。”
声哑意淡。
曹昂不以为意,目光轻扫过她清丽苍白的容颜,与那双似覆寒雾的眼眸。
“先生言重了。”
他缓步临窗落座,自然如访旧友,“此番迎先生归,乃天下文士之幸,亦了父亲夙愿。先生在此,但有所需,或有不适,尽可吩咐,或直告我处。”
蔡琰垂眸:“司空与将军厚意,妾身愧领。此处安好,并无所需。”
“如此便好。”
曹昂颔首,稍顿,似随口道,“闻先生归途曾奏《胡笳》,声动草原。不知先生旧琴……”
“毁了。”
蔡琰截口,声无波澜,“流离之际,毁于兵火。”
“可惜。”
曹昂轻叹,目光落向角落新琴,“此琴乃父亲命良工精制,虽非绝品,音色尚可。先生若不弃,可暂用。他日若得佳者,再为先生更换。”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