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气度沉凝,言谈间自有睥睨之姿,岂是寻常商贾?
身旁那位“吕氏”
,眉宇英气逼人,分明是沙场宿将风范。
还有济生堂仆妇恰到好处的援手,方才言语间的故旧与州郡辟召……
桩桩件件,岂是巧合?
这位“丁先生”
,恐与如今坐镇邺城的那位年轻州牧,干系匪浅。
莫非他本人便是……?
思及此,郭照心下一凛。
她虽困守陋巷,并非耳目闭塞。
曹子修弱冠之年,督徐、豫两州,挥师北指,连克强敌,兵不血刃下邺城,其名如雷贯耳。
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更兼传闻中待人宽厚,重实务,有匡扶天下之志。
若真是他……如此迂回关注自己这“家道中落的士族孤女”
,所图为何?
果真是为那点微末“才学”
?
抑或如世间权贵对待殊色女子那般,另存他念?
她纤指下意识抚上面颊。
她自知容色不俗,却深明这乱世中,美貌若无智计守护,徒招祸患。
母亲常训诫,女子当以品性才德立世,而非以色事人。
她深吸一气,压下纷纭思绪。
无论“丁先生”
目的为何,眼下最紧要,是母亲病体,是维系这清贫生计。
至于州牧府征辟……
“书佐……整理文书,编纂方技杂录……”
她低声重复。
此职倒与平日所好相近。
若能借此接触典籍,施展所长,或可摆脱困境,甚至一展抱负?
然则,一旦应召,便是彻底卷入那位州牧棋局,福祸难料。
她转身回院,拿起石案上《诗经》,指尖划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终停于“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
她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纵要抉择,也当时机成熟,在她看清前路、权衡利弊之后,由己心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