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们死的地方,都是最危险、最关键的位置。
一个机枪掩体里,三名暂4师的士兵靠在一起,他们守着这挺机枪,打退了日军三次冲锋。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捅弯了,就用枪托,枪托砸烂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最后,他们被日军的火焰喷射器烧死。
魏和尚蹲下身,看着那三具已经烧得焦黑的遗体。
他们的脸已经无法辨认,但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作为广西兵特有的东西,绑腿打的结,是桂北山区的打法;腰间别着的砍刀,是广西兵自己打的;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有抽完的土烟,是广西产的。
“记下来,”
魏和尚哑着嗓子说,“三名,广西籍,暂四师。”
小石头掏出本子,手抖得厉害,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师长……”
他带着哭腔。
“写。”
魏和尚头也不回。
小石头咬着嘴唇,一笔一划地写:三名,广西籍,暂四师。
继续往前走。
一个弹坑里,躺着五个暂4师的兵。
他们围成一圈,手榴弹还在手里攥着,引信已经拉开是最后时刻集体殉国的姿势。
弹坑周围,至少有二十具日军尸体。
再往前,一个断墙后面,趴着一个年轻的广西兵。
他死的时候还在瞄准,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扣着扳机,眼睛还睁着,望向敌人来的方向。
子弹是从侧面打过来的,一枪毙命,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魏和尚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这孩子他认识。是去年冬天刚入伍的新兵,叫阿贵,桂北人,才十九岁。
刚来时连枪都端不稳,训练了三个月,终于能上战场了。
临出发前,他还笑嘻嘻地对魏和尚说:“师长,我爹说,让我多杀几个鬼子,替他报仇。”
他爹死在南京保卫战里。
现在,他也死了。
魏和尚弯下腰,轻轻合上阿贵的眼睛。
“孩子,你替你爹报仇了。”
他喃喃道,“你杀了不少鬼子,我都看见了。”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阿贵年轻的脸上,照在他闭上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那笑容,像是在说:师长,我够本了。
周根生在中央银行后巷找了很久。
他要找一个人。
那个掩护过他的老兵。
那天夜里,他躲在那个地窖里,听着上面日军的脚步声,手指勾着手榴弹的拉环。
是那个老兵在远处开枪,引开了日军,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