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焦黑,弹孔密布,却还在晨风中倔强地飘动。
他突然明白了。
这场仗,不是战术仗,不是火力仗,甚至不是人海仗。
这是意志的仗。
他面对的不是陈实一个人,不是六十七军三万残兵。
他面对的是四万万人不想做亡国奴的决心。
“继续进攻。”
他说,声音沙哑疲惫,再没有昨夜的疯狂。
“哈依。”
参谋长转身传达命令。
园部依然望着那面旗。
他想起明治天皇的教诲:军人当以服从为天命,以战死为荣耀。
可对面那些中国军人,没有天皇,没有武士道,为什么也能死战不退?
他找不到答案。
城中央,中央银行废墟。
陈实靠在半堵断墙边,望着升起的朝阳。
他浑身是伤,左臂脱臼自己接上了,额头的血已经凝结成黑痂,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痛。
但他还活着。
“军座,各小组回报。”
吴求剑爬过来,声音嘶哑,“周根生那组还在,守住了后巷;郭司令和袁师长会合了,正在咱们这边靠拢——不是回防,是继续在外围打穿插;魏师长那边还在打,电报局楼顶的旗……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军座,外围的弟兄们……把水搅浑了。鬼子的主力被拖住了,一整夜都没能集中兵力攻咱们。”
陈实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面在晨风中飘动的军旗。
残破,焦黑,弹孔密布,却还在那里。
还在那里。
“老吴,”
他轻声说,“拿纸笔来。”
吴求剑从怀里掏出半本烧焦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陈实接过,靠在断墙上,一笔一划写道:
“全国同胞钧鉴:”
“宜昌守将陈实,于中央银行废墟,再报战况。”
“二十一日血战,我部已无完整建制。然外围将士已化整为零,分散全城,与敌巷战。每一条街巷,每一堵断墙,每一处弹坑,皆为杀敌之战场。”
“敌主力困于主楼之下,而我伏兵四起于全城。鬼子不知我虚实,不得不分兵应付,主攻之势大减。”
“我部伤亡殆尽,弹药将罄。然各阵地尚在,军旗犹存。”
“援军已至城外,敌困兽犹斗,必做最后疯狂。然我辈军人,但有一息尚存,绝不后退半步。”
“陈实绝笔。”
他签下名字,把纸折好,递给吴求剑。
“等天黑,派人送出去。”
“是。”
陈实闭上眼睛。
他听见远处炮声隆隆,那是援军的方向。
他听见近处枪声零落,那是外围的弟兄们在战斗。
他还听见,那面残破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中华不死。
抗战必胜。
而宜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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