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战报都沉甸甸的,浸透着鲜血:
第521团向凤武部:报告师座,我团核心阵地中岗尚在手中,但前沿阵地多处被敌突破又夺回,反复拉锯。全团伤亡过半,营连长牺牲三人,重伤两人。初步估计毙伤日军不下四百人。机枪损失严重,弹药告急!
第522团吴求剑部:东岗主阵地无恙!但我团右翼与518团结合部一度被敌渗透,经血战击退。阵亡官兵五百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两百。击毁日军轻型坦克一辆,毙敌数目约三百五十人。迫击炮弹几乎打光。
第517团袁贤瑸部:西岗阵地丢失约三分之一,现退守第二道堑壕继续抵抗。伤亡最为惨重,尤其是补充进来的原溃兵,伤亡率达七成,老兵亦折损严重。现存兵力不足八百人。估计毙敌约两百余。
第518团沈发燥部:报告师座,我团作为预备队,多次支援522团结合部及517团方向,伤亡亦达三百人。成功阻滞敌迂回部队两次。毙伤日军数目约两百。弹药消耗巨大。
师属炮兵团杨志发部:报告,我炮兵阵地遭日军重点炮击和空袭,损失75mm野炮两门,82mm迫击炮五门,炮兵伤亡近百人。但仍可提供有限火力支援。
陈实借着微弱的烛光,一遍遍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陈实就着昏暗的马灯,一遍遍看着这些沾染着血污的战报,计算着所剩无几的兵力与弹药,思索着布防的漏洞,一整夜未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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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微明,极度的疲惫终于击倒了他,他就那样趴在摊着地图的简易木桌上,昏睡过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魏和尚,看着师长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缴获的日军呢子大衣,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阵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和争吵声,将刚刚睡下不久的陈实惊醒。
他皱紧眉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魏和尚见师长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被吵醒,心中怒火腾地升起,骂了一句粗话,大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卡其布马甲、头戴鸭舌帽、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奇怪黑盒子的高鼻子洋人,正被几名士兵拦着,双方激动地比划着。
“吵什么吵!他娘的不知道这里在打仗吗?军事重地,闲人免进!滚蛋!”
魏和尚怒吼着上前,一把掐住那洋人的脖子,就想把他拎出去。
那洋人猝不及防,被掐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舞,嘴里叽里呱啦地冒出一连串急促的英语。
魏和尚是个粗人,哪懂这个,见这洋鬼子不仅不害怕还敢“念咒”
,怒意更盛,钵盂大的拳头挥起就要砸下去。
“和尚!住手!放开他!”
陈实及时走出掩体,喝止了魏和尚。他
走到惊魂未定的洋人面前,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英语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这里非常危险。”
那洋人见到一位能说英语的军官,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急切地说道:“长官,您好!我叫杰克·汤普森,来自美国,是《纽约时报》的战地记者。我冒险来到这里,是想记录下你们在这里的战斗,让全世界,让更多国家更多的人,知道南京正在发生什么,知道你们正在进行的英勇抵抗有多么惨烈!”
陈实听闻,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生硬地回道:“汤普森先生,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这里太危险了,不适合你这样的记者。流弹和炮弹不长眼睛,你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请你立刻回到城里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杰克却异常坚定,他几乎是祈求道:“长官!我不怕死!战场就是我的宿命!请求您允许我留下!我需要记录下真实的战场,这才是我的职责!全世界需要知道真相!”
陈实本想继续拒绝,挥手让魏和尚强行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洋记者送走。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满身硝烟的士兵正靠在战壕里,用粗糙的手指捏着铅笔头,无比认真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什么……那是遗书。
他们如此年轻,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就会和脚下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在这个世界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看到这一幕,陈实的心被猛地触动了一下。
他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