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半透明的膜状结构。穿过一层又一层,每一次穿透都让人头晕目眩。
队伍的速度变慢,像陷进羊水里的胎儿。
每个人的移动轨迹都被固定住,无法偏离既定路线。降维通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活体迷宫,将他们困在其中,不断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许念动了一下手指,眉头紧蹙。
万科立刻察觉到小女孩的眼睫抖动,似乎在梦里也不太平。他把许念往上托了托,贴着耳朵说:“再坚持一会,快到家了!”
虽然知道许念听不见,但还是又重复了几遍。
说完最后一遍居然发现自己能说话,语言功能解禁了?万科又试了试,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各就各位,保持队形!”
声音正常,没有因为音程拉长、音节扭曲而变得无法理解。
降维通道似乎正在放松对束缚,让他们重新找回了一些作为人的能力。
其他人也陆续恢复发声能力。
“队长,我能动了!”
“前面有光!”
“我操,能喘上气了!”
窸窣不断:衣角的磨锉、骨骼错位的轻响,各种杂乱的声音叠在一起,扭曲成怪异的韵律。不管怎么说,听觉真的回来了!音阶不再断裂,说的话也能听懂了!
希望刚冒头,就被一根不知道有多长的触手给捅没了,降维通道被古老者气息挤得变形。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大恐怖……
群星错位,天穹倒转,众人眼瞳深处映出不可名状之景。
一缕黄袍垂落,似从无尽星海曳下,布纹非织非纺,边缘如活物般不断溃散又聚合,宛若时间在此处腐烂;其后,一座无法以凡俗几何丈量的庞大肉山缓缓旋动,表皮遍布鼓胀圆瘤,每一颗皆睁开一只浑浊之眼,霎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汗毛被数了好几遍,从里到外被扒的干净。。
无数触手在虚空通道下方盘绕成环,层层嵌套,构成某种亵渎的仪式图腾,中央悬着一张倒悬的人脸,唇瓣开阖,无声低语着早已被宇宙遗忘的真名;更远处,一只巨眼浮游于虚实之间,通体漆黑如渊,不见虹膜与瞳孔,但凡与其“对视”
,都会感到体内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里最隐秘的褶皱,都被细细检阅了一遍。
原来这条虚空通道并非空间节点,而是维度的疮口,此刻终于引动了不可名状之物降临。祂们并未移动,亦无攻击之意,仅是“显现”
,便足以令现实结构发出哀鸣。
若非这些人曾穿越四维裂隙,在格赫罗斯的凝视下经受过一次精神洗礼并活下来,此刻早已神魂俱碎,化作蠕动的痴笑残骸。
存在本身即是污染,而他们正在目睹那不该被唤醒的“真实”
。
万科怒吼一声,“行动守则第一条: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
这句话晚了,没人知道会在这儿看见这些东西,接触即看见。
特战队员瞬间懵逼,一名战士跪了下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下。另一人双手抱头,牙齿打颤,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不是我干的……”
工人眼神涣散,裤裆一片泥泞。
林小雨虽然有些非凡特质,但生命结构就是三维生物,没有珈蓝之洞自己也扛不住。她死死抱住母亲什么都不去想,牙关紧咬,额头抵在林雨婷肩上。眼皮却被莫名力量支开,与通道外面的那只巨眼对视,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只是大脑拒绝接收信息。冷汗浸透后背,连帽衫黏在皮肤上,刺骨凉意顺着脊椎往大脑里爬。
在这片坍缩的维度裂隙里,旧日主宰的意志如星穹倾覆,他们渺若微尘,仿若亿万年前便已注定湮灭的蜉蝣。
万科杵在原地,像根木桩。
黄衣,山岳,触手,巨眼……不可名状之物!
无法观察全貌,只能瞥见一角。
不怕吗?
怕!
他比谁抖的都厉害!
但万科清楚,这时候只要他带头崩溃,整支队伍就完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把许念换了个姿势背好,腾出一只手,抓住身边一名队员的手腕。
那人的脉搏快得像过电,万科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活着,你是人,你有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我叫李岩。”
“记住。”
万科说,“别忘了。”
没人能逃,没人能打,没人能躲。
他们只能承受。
神只静静悬浮,封锁整条通道。
祂们不进攻,也不说话,就那样存在着,如同宇宙本身的意志压在每个人灵魂上。
时间失去意义,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