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小雨抬脚,一步迈出。
头顶那块凝固在三点十七分的钟表同时迸裂,细长的口子自表蒙蔓延而开,如同蛋壳被内里苏醒的生命顶破,冷光从里面渗出。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所有悬浮在空中的钟表残骸接连崩解,金属齿轮与碎玻璃簌簌坠落,相互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钟表的碎片铺满整个空间,映着诡异的幽光,无数未走到尽头的时间悄然逃逸。
第一片砸中了许念的肩膀,没有伤口,玻璃碴子跟皮肤接触瞬间就隐没。
“你是谁?”
小女孩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你不是刚才那个姐姐。”
林小雨愣住,惊讶地回头看她。
许念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熟悉的依赖和紧张,而是一种对陌生人的审视,似乎在辨认一个冒名顶替的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虚:“你昨天……把辣条给猫吃了,可我记得姐姐是不吃辣的!怎么会藏着辣条?你不是她!”
话音未落,又一块指针擦过许念的额头,在脑袋周围轻绕一圈随即钻了进去,许念立刻抱住头,牙齿打颤。
“不对……我不是许念……我的名字是林小雨!”
喵呜!
黑猫瞬间炸毛,尾巴横扫,小爪子狠狠拍出。
一道黑色雾气缠绕的弧光划过,将逼近林小雨的一枚齿轮劈成两半。
撞击声尖锐刺耳,像是铁钉刮过玻璃,余波震得人耳膜生疼。
断裂的碎片熔成一颗滚烫的铁珠,弹飞出去,撞上远处蠕动的锈红“墙”
,发出“噗”
的一声闷响,随即被墙给吞了。
林小雨趁机闭眼,低声重复:
“我是林小雨,我要去找妈妈。”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生怕说错一个音节,整个人就会散掉。她攥紧袖子里的半枚硬币,又重复一遍。
碎片倾泻而来,钟表雨不可遏止地席卷而来。
无数的表盘、齿轮、发条、游丝从空中散射,速度快慢不一,有的直冲墙面,有的打着旋儿飘荡,还有的在半空就自己炸开,溅出细小的金属粉尘。
这些碎片撞在“墙”
上、钻进身体里,互相撞击,持续不断的发出“叮当”
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但比雨声更冷、更硬、更疾,让人头皮发麻。
一名码头工人被钟表发条游丝扫过脸颊。他原本只是身体僵直、眼神呆滞地漂浮在那儿。突然间诈尸蹦了起来,指着旁边干嚎的同伴怒吼:“是你!逃债的那个!我认得你!去年你在清算中心借了一百个信用点,我帮你垫了二十五点利息!”
那人唬的一跳,吓得往后缩,脸色煞白:“我没有!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去过清算银行!”
“你……就是你!”
那个工人扑过去,双手乱抓,“你还欠我二十五个信用积分!还钱!还钱!”
第二个工人下意识挥手抵挡,却被另一块齿轮击中手腕。碎片击中后隐没不见,他的动作一顿,眼神立刻涣散,“我……怎么会没有名字……我叫什么?这是在哪儿?不对,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存在?”
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个喊着讨债,一个哭着找自己的名字,折腾几下全瘫软下来,抽搐着呜咽。
他们的身体还在漂浮,可精神已经垮了。
许念咬牙,指尖用力往前推。
现实锚点的屏障“嗡”
地一震,勉强扩张了一圈,把这两个工人裹了进来。
她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说出你的名字!快!”
被拉进来的工人浑身一颤,脖子掉出一块碎片,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王……王大柱……山东临沂的……我老婆叫李秀兰……我儿子今年高考……”
另外那个码头工人的手腕也跟着抖出一枚钟表齿轮:“赵……赵建军……河北沧州……我在码头干了八年,薪水刚好覆盖日常开支……我没借钱,没逃债……我没……”
“我的名字是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