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强行将震惊、压抑、悲痛按在心底。
这片空间太过安静,剧烈的情绪波动显得突兀,他担心会引起不可测的变化。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踏遍城隅的每一条街巷,足迹深陷于晨雾与暮霭之间;叩问过无数唇舌,在市井闲谈中打捞只言片语的线索。
他曾撕裂规则的边界,潜入天机局查阅铁柜密档中37个抹除存在的名单;独自跃入镜面世界,穿梭于现实倒影之间。在时空褶皱的微相层里漂泊,像一粒不安份的尘埃,穿越维度错位的迷宫,闯入“多一维”
的绝对领域。
纵使彼岸许以永生之形、超然之识,可他依旧斩断进阶之梯,舍弃守门人权柄,毅然决然坠回这残缺而沉重的凡世。
只为寻找一人踪迹,从未止步。
林三酒以为妹妹早已不在,以为这辈子只能活在回忆里。
他无数次在夜里翻找记忆的角落,试图拼凑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只换来一片虚无。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小雨是不是从未存在过?或许,只是年少时一场太漫长的梦,是在孤独里捏造臆想出来的幻影。”
毕竟,关于小雨的一切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照片、物品、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仿佛这个世界从不曾为她留下一丝痕迹。而自己成了唯一记得的人,也正因如此,林三酒时常在崩溃边缘低语:“也许,我早就疯了。”
万万没有想到,妹妹一直沉睡在这片空间里,以这样超乎想象的状态,安静等待。
良久,林三酒才移开视线,看向水晶棺周围。
三件物品悬浮在棺体旁边,彼此距离均等,没有提示,没有引导,一切都要靠自己判断。
左侧悬浮着一本笔记。
纸张泛黄,边缘微卷,带着岁月痕迹。
封面空白无字,只留一道深深折痕,像是被无数次翻开又合上。纸页微微摊开,露出里面的手写字迹,那应该是母亲的研究日志。
右侧悬浮着一枚怀表。
铜质外壳带着氧化痕迹,显得老旧。
表镜碎裂成网状,覆盖整个表盘。两根指针静止不动,永远停在2020年12月1日零点零分。表盖背面刻着一道深痕,形状尖锐,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正上方,悬浮着折好的纸鸟。
最普通的A4白纸,没有颜色,折法工整,大小一致,张开羽翼,凌乱地簇拥在一起,飘在空中。
林三酒踮起脚,抓向上方的纸鸟。
指尖轻轻碰到翅膀,在接触瞬间像活物般颤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像一场错觉。
他收回指尖,清点数量。
一只,两只,三只……
排除所有杂念,保持匀速,专注数着,试图用清点纸鸟数量来稳住心绪。
九十八,九十九。
不多不少,整整九十九只。
指尖再次划过上方纸鸟的翅尖,纸面之上,有两个极浅的小字。
“许念。”
两个字落入眼底,林三酒心口被重锤一击,这里似乎印证了张姐的那个可怕说法,都是真的。
“许念,轮回之子……小雨人格崩解后孕育出的容器,在妹妹沉睡后的五年里,分化而出的人格,以数字为基,重构生命轨迹,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延续存在。相似的命源轮廓,迥异的命运,在虚实交错中悄然成长。”
“九十九只纸鸟,九十九次轮回,对应黄印学会在许念身上进行的九十九次人格剥离实验……
每一次失败,每一次重来,每一次灵魂撕裂,都化作一只纸鸟,停留在这片空间里,成为无法抹去的痕迹,直到张姐把许念抢走……”
林三酒明白真相后,不再触碰纸鸟,转向右侧的怀表。
将悬浮的怀表轻轻取下,铜壳微沉,表面磨手,年代感十足。
指尖翻过表身,落在背面划痕上。纹路尖锐,默默记下线条形制,没有强行追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