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胸腔里传来仿生肺叶模拟出的、一次深深的抽气声,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他的存在。
“……焚化炉……在最底层。”
“小雨的……‘跳出点’……”
“在那里。”
说完这短短三句话,他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全部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塌陷下去。控制台上,那人格完整性的数字,在寂静中又无声地跌落了0。3%——变成95。8%
每一个关于真相的词句,都以他自身的存在为燃料。林三酒静静地听着,将这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问得直接而残酷:“怎么进去?”
赫尔墨·零沉默了几秒。
面具微微转动,朝向林三酒外套掩盖下的胸口——那里,皮肤之下,是那份如同活物般正在倒计时的灵能贷合同标记,是系统植入的追踪器与“人性”
绞索。
林三酒顺着赫尔墨·零目光不自觉的抚向胸口。“你还有……”
赫尔墨·零似乎在无声地读取、计算,蓝色的呼吸光点明灭的频率开始加快,闪烁着焦虑的节奏。
“……18小时。”
“就会违约。”
林三酒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皮肤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痛感,没有光芒。但他知道,合同上那冰冷的倒计时程序正在独立而精确地运行,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预设的终点。18小时后,系统将有权依据那份自己亲手签下的协议,强制回收、剥离、碾碎他对小雨的最后记忆——那份甘愿抵押、视为比生命更重的“珍宝”
。
时间,突然从一种模糊的背景压力,变成了具象的、正在手中嗤嗤燃烧的引信。尽头不是遗忘,而是彻底的奴役与吞噬。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赫尔墨·零。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淬炼过的决心。
“那就一起,”
林三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中捞出又投入烈火中锻打过的铁,“毁了它。”
赫尔墨·零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出任何赞同的词汇。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朝向林三酒,也朝向这个囚禁他们的房间。
然后,他用食指的指尖,在空无一物的掌心,开始缓慢而清晰地划动。
先是一条坚定的斜线,从虎口径直划向小指根部;然后是一条平直的横线,稳稳压过掌心复杂的生命线、事业线等掌纹脉络;最后是一个利落的回折,在掌心中央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却完美闭合的折角。
他在重复林三酒在门外敲击的节奏与密码。也在复制他自己在意识深渊处镌刻的、最后的签名……重复那个毫无生产效率、无法被编译、只属于两个“人”
之间的、纯粹的契约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他放下手,重新坐得笔直。
纯白的面具上依旧没有任何人类的表情,但林三酒知道,一种比任何语言誓言都坚固的同盟,已经达成。这不是基于利益的合作,是于绝境中,用“真实”
的碎片辨认彼此后,达成的命运共谋。
就在这个无声的契约于空气中落定的刹那。
整座工厂,或者说整个地下空间的所有灯光,毫无前兆、同步地、彻底地转为刺目的光!绝对的、压倒性的、吞噬一切其他色彩的暗红色!仿佛整个空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浸入了无边的血海。那些温暖的黄光、冰冷的白光、任何代表秩序或功能性的色调,被这粗暴的赤潮瞬间覆盖、抹除、取代!
紧接着,模板工厂的广播炸响起彻底剥离情绪、只剩下绝对权威的合成音,音量被强行提升到物理极限,震得墙壁嘎吱作响,空气都在颤抖:
“检测到未授权协同行为。”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最高。”
“启动终极应急隔离协议:代号——‘缄默’。”
“物理封锁层级: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测试室那厚重的气密门外,传来一连串远超之前的、沉重到让地板和胸腔都产生共鸣的金属巨响!那是比原有结构厚重数倍的合金装甲闸门,正在从天花板深处和地板之下暴力弹出,如同巨兽的獠牙,带着液压驱动的嘶鸣,狠狠咬合、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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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牙酸的声音并非孤立,而是从近处咆哮着向走廊两端疯狂蔓延、叠加,仿佛这头名为“工厂”
的钢铁巨兽,正在从内部一节一节地吞咽、封闭自己的肠道,要将这小小的“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