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点啥?”
老板头也不抬。
“一碗素面,”
林三酒面无表情,顿了顿,补上那句已成肌肉记忆的台词,“加个蛋。”
“八块,加蛋两块,一共十块。”
“嗯。”
一样,价钱一样,十年未变。
面端上来时冒着白气。
清汤,细面,葱花,溏心煎蛋盖在最上面。
一切与他“记忆”
中「张记面馆」的那碗面分毫不差。甚至连煎蛋边缘焦黄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是标准化生产。
连他给自己的个人“奖励仪式”
,都被系统归档成了可复刻的数据模板。
林三酒拿起筷子。
手指很稳。
夹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淡”
,不是“不好吃”
,是“味道”
这个概念本身,从他的感官词典里被静默移除了。
舌尖尽职地汇报着物理数据:滑、软、弹、温热。但咸是什么?鲜是什么?油脂在舌尖化开的丰腴感是什么?热汤该有的那股熨帖肺腑的慰藉是什么?
林三酒想起路飞手术后平滑的笑容。
他现在彻底理解了。
系统的侵蚀是分两步的:
第一步,抽走你感受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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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植入“你依然能感受”
的认知。
你变成了一个对着空白屏幕却能描述出绚丽画面的人。你咀嚼、吞咽、完成“进食”
的全套仪式,但你吃下的不是食物,是维持这具肉体机器运转的燃料。食物曾是人类与这个世界最古老、最亲密的契约……你用劳动换取它,用味觉确认它,它最终变成你的血肉,完成一次能量的循环与确认。
现在,契约的一方(世界)悄然退场。
留下你独自完成这场单方面的、沉默的表演。
吃饭,成了存在主义的行为艺术。
从感官上与现实进行切割,变得毫无意义,
林三酒继续吃。
机械地,仪式性地。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他要完成这个程序,确认这具身体还能执行“生存”
的基础指令。
老板擦着柜台走过来,手里拎着块湿抹布。
“今天这面咋样?”
他随口问,眼睛扫过林三酒的碗,“汤底我熬了四个钟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