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居民楼的窗台,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裙的女孩坐在那里,背对房间,面朝窗外炽烈的阳光。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一张作业本撕下来的纸。
她在折纸鸟。
手指不算特别灵巧,甚至有点笨拙。
折到翅膀根部时,她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了刮折痕,让它更锋利些。阳光把她耳畔细小的绒毛染成金色,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哼着歌。
调子很怪,应该是自己胡乱编排的,断断续续,偶尔跑调。
折好一只,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另外六只排成一排。七只纸鸟,歪歪扭扭,但每一只都昂着头,对着阳光。
然后她拿起第八张纸。
……低头,开始折第九只。
就在她捏着纸鸟的喙部,轻轻拉出形状时,她忽然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一下。
“哥,”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等我再折几只,就能带你飞走啦……飞得远远的、高高的。”
全息影像定格在她那个转瞬即逝的、带着汗水和阳光的笑容上。
林三酒不光呼吸停止,心脏也是骤停一分钟。
血压飙升,冲过头顶,然后瞬间冻结。
他整个人僵在管道缝隙后,冰冷的金属壁无法抵抗愤怒,留下狰狞的抓痕。左眼的银雾失控般沸腾,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灼热的血色。
十四岁的小雨。
母亲刚走没多久,他每天早出晚归去“跑单”
……接活、送外卖、开计程车、催债,把她一个人反锁在家里。小雨就是这样,坐在窗台,折了七天纸鸟。后来在书包里发现它们,已经压得有些皱了。他问她折这个干嘛,她只是笑,说“练习啊”
。
原来她练习的,是“带哥哥飞走”
。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那是这些年筑起的、名为“坚强”
的堤坝。
五年……不,或许是更短、更残酷的时间。他以为她在受苦,她在等待,她在消失。
而系统记录下的她,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练习“拯救”
。
球形会场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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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低频的声波都似乎减弱了。
所有蛋壳舱上的情绪数值疯狂跳动。
震惊、怜悯、贪婪、病态的收藏欲……复杂的情绪浪潮几乎要实体化。
N-ONE镜面般的脸上,流淌着台下那些波动的数据光,如同品尝82年雪碧,或是在欣赏一幅杰作。
“起拍价,”
直击脑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五百年信用寿命。”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年。”
“支付方式:未来记忆抵押,或等值‘情感模块’置换。”
看台上,短暂的死寂后,第一个蛋壳舱亮起了猩红——加价!
“五百五十年。”
一个经过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响起。“确认。”
“六百年。”
会场的另一个方向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