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数据流彻底凝固。
光幕上的数字、图表、警告框全部定格,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遗照。
然后,所有内容瞬间清空,只剩一行字在屏幕中央跳动:
「异常检测:灵魂韧性∞」
「协议冲突:用户行为超出模型预测范围」
等待人工审核(预计耗时:2分17秒)
林三酒是真的笑,森白的牙齿都露出来,眼神亮得骇人。
“……等啥?”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音,“你们不是最擅长算账吗?不是‘信用即灵魂价值’吗?现在顾客要下单,你们倒卡壳了?”
系统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了细微的电流杂音,某个底层协议被触发了:“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失去这段记忆,你就不再是‘林三酒’。你的所有行为逻辑、情感反应、生存意义都将重组。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甚至……不再是‘人’。”
“我知道。”
林三酒很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纸鸟的棱角,“但你们也知道……老子从来就不是靠‘名字’活到今天的。”
“如果连她都忘了,你凭什么撑下去?”
“就凭我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记得自己‘为什么不能忘’。这玩意……”
他扯开夹克拉链,把贴在胸口的纸鸟掏出来。
纸张已经泛黄,折痕处磨损得发白,但翅膀上那行荧光字还在暗处幽幽地亮着。
“……它硌人。但只要它还在。这就够了。”
光幕扭曲了一下。
画面闪烁、拉扯,然后重组。
几秒后,新的界面弹出来:一份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小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正以每秒三行的速度滚动。
林三酒根本不看,他只问:
“提取过程在哪进行?”
“指定医疗中心:临港第七医院B区3层……记忆剥离舱已准备就绪。”
“有人等着接手我的‘记忆’?”
“是。代号陈工,男性,四十二岁。他的神经接口需要高纯度‘亲情类情感模块’进行稳定。您的记忆适配度:97。3%。”
林三酒眯起眼。
他想起那只猫,它举起爪子时眼里倒映的晨光。无奈的叹了口气,“债我还清了。但有些债,不是还得清,就算完事的,对吧?”
“所以你们不是要我的‘记忆内容’。”
他一字一句地说,“是要我‘怎么想她’的感觉。要那种……‘哥哥对妹妹’的神经反应模式。抽出来,灌进另一个人脑子里,让他也能‘感受’到类似的情绪……哪怕那情绪是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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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性借用。”
系统纠正,“不影响您的主体记忆完整性。陈工支付信用点,您提供短期模块租赁,系统抽取15%中介费……三方共赢。”
“娘的,放屁。”
林三酒冷笑,笑声短促得像剃刀出鞘,“借出去的东西,还能叫‘借’?你们就是偷。偷感觉,偷关系,偷‘人之所以为人’的那点温度,然后标价出售。”
……投影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的那种沉默,系统在计算……林三酒的情绪波动值,评估说服林三酒的成本,判断强制执行的可行性。
林三酒能感觉到那种计算,似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数据流后面盯着他,评估他每一寸肌肉的紧绷程度,每一次呼吸的深浅——但,他没有任何情绪、生理反应。12月3日夜市遭遇修格斯,然后经历一系列变故,甚至跳跃时间线从12月5日返回12月1日,虽然他没有看见所谓的‘神灵’哪怕一根汗毛,但是那可怕的虚无,「多一维」的空寂,多少都明白一些事情的起源。
五秒后,系统音重新响起,语气没变,但用词微妙地调整了:“操作完全自愿,全程符合《新沪市灵能金融管理条例》。若您拒绝,评估即刻终止,一切恢复原状。您将返回6日早上的状态,保留所有记忆,但也会失去获取‘真相坐标’的机会。”
“恢复原状?”
林三酒环顾四周。楼道的昏暗,墙上的污渍,信箱里探出的黑色信封,晨光里翻滚的灰尘。“回到猫给我敬礼之前?回到我以为自己‘还清了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现实状态不会改变。”
“那有什么用?”
他摇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疲惫,但那疲惫底下烧着更旺的火,“我都走到这儿了,摸到了信封,看到了照片,听你们把我的灵魂拆成一堆参数……你还跟我谈‘合规’?”
“……这是规则。”
“规矩是你们写的。”
林三酒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听着,我可以签这份卖身契。但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