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巷口那盏老式路灯泡闪了几下,终于稳住光亮,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勉强睁着,守望着这条窄巷。
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墙角,枯枝刮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细响,如同低语,又似呜咽。
远处的高新区,高楼零星透出几点灯火,却照不进这方被遗忘的角落。他裹紧旧外套,站在巷口,指尖的烟忽明忽暗,像极了这些年说不出口的梦。
张姐站在门口,缓缓拉下门帘,布料摩擦铁钩的声音刺耳而滞重。
她指尖还掐着半截香烟,火头微弱地燃着,烟灰积了一长段,却迟迟未落。
她站在那儿,望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微弱灯光,喉头一紧,仿佛有根细线勒住了呼吸——那光太柔、太静,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夜晚,他们拼尽全力为她守住的唯一的人间烟火。
“你想知道真相?”
张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回音。
林三酒没说话,只是掏出打火机。
“咔~”
地一声又点着一根,凑近嘴边。
火焰跳动了一下,驱散暗夜,照亮他半边脸——左眼缠着棉布条,绷带边缘渗出淡淡血痕;右眼瞳孔浑浊,直直落在张姐脸上。
“张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嗓音低沉。
张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死死盯着林三酒,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多年的旧绳结。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涩而疲惫:“那一晚……火光冲天。”
她顿了顿,指尖的烟灰终于断裂,掉在鞋面上,烫出一个小洞。
“整栋楼都在烧,警笛声还没到,邻居们就疯了一样往外跑。消防车来的时候,火舌已经舔上了三楼阳台。”
“他们在六楼厨房里发现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在灶台旁,几乎辨认不出人形。”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可就在主卧衣柜的夹层里……他们找到了她——小雨,才七岁,裹在一条湿透的毛毯里,嘴里咬着一根断掉的发绳,那是她哥哥留给她的最后东西。”
林三酒的手指猛地收紧,烟头火星四溅。
“当时,老陈疯了!”
张姐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他被人拦着不让进火场,硬是挣脱两个保安,一头撞开倒塌的门框冲了进去……烟太大,他几乎是爬着找过去的。等老陈把她抱出来时,自己半边脸都烧没了,肺里灌满了浓烟。可他还抱着孩子,嘴里一直念叨:‘活了,还有气,她还活着……’”
她转过身,靠在巷子的墙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似乎想从那里找到答案。
“那天晚上之后,没人敢碰这件事。”
“眠叔连夜赶过来,动用了所有关系网——伪造户籍、改出生证明、联系偏远乡镇的福利机构走领养流程。整整七十二小时,我们没合眼,一边防着调查组追查,一边怕那些人顺着线索找上门。因为……”
她忽然停住,深深吸了口气,“因为……那具尸体的DNA,比对结果清清楚楚,是你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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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身子一颤,“……我死了?”
“你早就死了。”
张姐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扒干净,看个通透,“官方记录上,林三酒在那场火灾中丧生,身份确认无误。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左眼瞎了,右手残了,但你还活着。所以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根本就不是当年那个人?”
林三酒张开嘴,欲言又止。
最终只吐出一句:“张姐……我不是来讨债的。”
“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