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的手指动了一下。
“嗞——!”
指甲刮过机械臂,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虚无,格外刺耳。
他靠这个声音找回了自己。
右眼瞎了,生理性器质创伤,什么都看不见。左眼撕掉灵视后,又塞了回去,勉强能分辨光和影,但视野模糊,像是被廉价塑料糊住了。试着眨了眨眼,眼皮沉重得像压了石头。
胸口那块青铜碎片还嵌在肋骨。
每一次呼吸,它都跟着起伏,带来一阵阵钝痛。把手伸进外衣口袋,触到一团熟悉的轮廓——是那只纸鸟。翅膀断裂,躯干塌陷。就在林三酒准备将这团废纸扔掉时,指尖却蹭到一丝黏腻。
下意识的撕开一角,半块草莓牛奶糖跳出来。边缘已经融化,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不知道这糖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也不记得是谁放的。
走廊两侧开始晃动,地面又开始震颤。
墙壁裂开缝隙,一根细长的时间血管从虚无钻出。它没有黑色血管那样粗暴,颜色是淡青色的,微微发亮。
血管顶端轻轻托起另外半块糖,递给了他。
林三酒盯着它,想起了刚才嘶吼的“糖——!”
当时,他没有办法念出焦爷的配方,只挤出两个字“加糖”
。现在这根血管安静地悬在空中,举着另外半块草莓味的牛奶糖,等他接手……没有攻击,没有压迫感。
林三酒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糖块黏在手指上,带着一丝甜香。
把糖按在太阳穴上,剧痛立刻冲进脑袋,无数根针在皮质里乱扎,二手灵视残留的数据在大脑皮层乱窜。
细微的波纹传入大脑。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过往缺失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滚……
清晨的校门口,阳光洒在操场。
小雨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转身看向他。风吹起额前发丝,她笑了,眼睛弯成一条线。
“哥,”
她的声音很清,没有回音,也没有扭曲,“这次要记得来接我!”
嘴角抽动几下,张开……
林三酒想回应,说点什么。结果‘哇~’地吐出一口血,喷在膝盖上,一片猩红。
糖块融化……远处飘来一股香味!
林三酒知道那是焦爷的灶台在冒烟,混着猪油和蒜末的气息,是炒饭的锅气。味道很淡,但它真实存在。
捏起那半块糖,送入口中。
牛奶的丝滑、草莓的甜味在舌尖迅速蔓延,甜腻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随即,血腥味从喉咙深处翻涌而上,与甜味粗暴地交融。两种味道在口腔中厮杀,分不清究竟是慰藉还是惩罚。
新生的时间血管蜷曲在墙上,不再移动。
他闭上左眼,轻声说:“嗯,就是这个味!”
风从走廊穿过,吹起地上的灰。
林三酒跪坐在原地,身体依旧虚弱,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些。果糖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手指也不再抽搐。
糖还在嘴里含着,慢慢融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体温开始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