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福尔摩斯重新回到屋内,又去给沃恩公司发送了一份电报,让他们即时将书籍送到恩典堂街去,履行他前几天身为图书推销员“麦克米尼”
的工作职责。
和那个女人的房东一家建立一种长期的联系,有备无患,他今后仍旧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进行试探。
然后,他便陷入松软的扶手椅里,只洗了个热水澡,几乎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一上午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消沉之中,尽管这一上午足足有四位客人来访,请求他解决一些难题。
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常规案件,对于一位成熟的侦探来说几乎瞬间就能想到思路。
他可以解决成百上千件诸如此类的事情,但那都是千篇一律、乏善可成的。只有解决这唯一的一案,才能让他重获灵魂上的舒适自由。
“嘿,我今天可真是逮到你了,哈德森太太说你最近都在忙着出去调查案子?”
雷斯垂德推门而入。
“是的,最近的委托有些多,今天才有了一些余裕。”
福尔摩斯说道。
自那天雷斯垂德去调查奈特交代的其他在场者后,福尔摩斯也曾和他有过几次交流,还跟着他去拜访了其中一位,不出所料那些人的说法和奈特相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看上去,这件案子目前已经转变为了一起因博物馆内部管理和护理的疏漏导致失窃的案件,如果偷盗者没有让它流入黑市,而只是私下售卖,那么他们就很难再追踪它的踪迹。
也就是说,警察们和博物馆的人似乎都已渐渐灰心,几乎在放弃边缘。
每年都会发生这么几桩难搞的偷盗案,要么是停滞数年偶然解决,要么就是真相永远沉底。
而雷斯垂德最近则因为其他几起发生在辖区内的案件忙得焦头烂额,下午几次上门都想向福尔摩斯咨询一番,但都跑了一个空。今天终于逮到他了。
福尔摩斯照例给了他一些建议和引导,临走时,雷斯垂德才聊起这桩博物馆盗窃案,说前几天出院的馆员奈特还来过警察局找过他询问案件的进展,以及福尔摩斯的住处。
“哦?最近几天并没有类似的人上门找过我。”
福尔摩斯挑眉,身子终于从椅背上抬起。
“谁知道呢,也许过几天就来了,估计多半是博物馆那边的意思。要我说他们中间但凡有一个人稍稍看清了那么一点,或者是事前管理到位一点,那么这桩盗窃案都还能算是有点转机。”
雷斯垂德冷哼一声,离开了贝克街。
*
时间再稍稍回拨到前一晚。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年轻的侦探绷紧下颚,尽职地担当起车夫的角色,华生坐在车厢内,隔着两位捆绑的家伙向尤今解释着为什么福尔摩斯如此不悦。
“因为他对自己的头脑和推理引以为傲,也的确解决了一些相当有名的悬疑案件,甚至伦敦警察局里的好些警员都会经常来找他做咨询。”
“我知道,唯一的咨询侦探却眼巴巴过来吃了一个瘪。”
尤今微笑点头,她能理解福尔摩斯的情绪,不过这严格来说完全是他自找的,如果他能放弃对她的调查,丧失探究的兴致,那么愤怒与不甘就能立即停止。
马车在恩典堂街停下,雨早就停了。
尤今跳下马车,朝车厢内的医生和高坐在驾驶位上淡淡俯视她的侦探碰了碰帽檐,转身走进楼内。
说到底,她不在乎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想的。
没有什么比找回记忆回家更重要的了。
尽管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有意回避着对这方面的思索,但在午夜梦回时内心仍旧会升起巨大的迷惘。
她的记忆实在是丢失得太严重了,甚至无法想起自己的家人、朋友……一切同原有世界的情感连接似乎都被一层膜纸封固住了,无法触及。
就像是失去了某几个描摹自身存在的重要锚点。与此相比,是否获得某个咨询侦探和他的朋友的全然信任实在是不值一提。
*
第二天,尤今便将带回来的其中一份光流结构放置于客厅内,将其恢复为了等身的大小。
出于对逝者的敬畏,她并不想复原死者的原貌,所以依据脑内的解剖学知识对这一结构进行了修改,就像是园丁通过修建树枝而让植物变成不同的形状。
经过相关考证,她确定了一具内里完整的解剖模型蜡像大概需要四十磅左右的蜡,所以于前几日又订购了一批蜡料,正好于今早送到了家门口。
现在,尤今便将那具结构移入蜡上,看着巨大的蜡块缓缓融化移动。在这一期间她还向结构的不同节点内适量地加注能量,以确保拟造物的质感与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