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朝没应,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开机第一天,沈煜站在所有人面前说“我这个人,不喊预备,只喊开始”
。
当时邓朝觉得这是新导演给自己壮胆用的漂亮话。
但半个月下来,他现沈煜真的不喊预备。
他就是静一下,然后说“开始”
。
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湖里,不预告,不铺垫,扔了就扔了。
王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副导演旁边,伸着脖子往分镜本上瞟了一眼,又缩回来,一脸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的表情,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鹿寒:“鹿哥,沈煜今晚这是要拍那场……吻戏?”
鹿寒没答。但他点了一下头,很轻。
王冕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条银河系吸进肺里。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懊悔,从懊悔变成一种“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
的复杂。
“我当时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他转向邓朝几人,语快得像在为自己辩护,“谁知道他来真的!还自导自演!还当着我的面——”
高瀚雨从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王冕噎了一下,转头瞪他:“你说谁?”
“谁接话说谁。”
高瀚雨面无表情,低头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一刻的美妙。
范至毅把茶缸子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让你当初起哄。现在沈煜不拍了嘛,还天天在你面前秀恩爱。你上哪说理去?”
王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现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的嘴张了三秒,然后闭上了。
陈赤赤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冕冕,你跟沈煜斗,你什么时候赢过?”
“我赢过!”
王冕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我赢过……就是那次,就是那个……算了,我不记得了。”
邓朝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下去,又拍了拍,什么都没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认了吧。
王冕的肩膀垮下来,不再挣扎。他往旁边的木凳子上一坐,掏出,我的戏份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狗粮我真的吃不下了啊!”
老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你饰演的胡有鱼可是我们几个中戏份最多的,你还想结束?我看要到杀青那天了。”
陈赤赤第一个笑出来。然后是邓朝。然后是鹿寒,他笑得不多,但那个笑是真的。
高瀚雨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单身狗,放弃挣扎吧!”
王冕猛地抬头,刚要反驳,范至毅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人家说事实,你反驳什么。”
王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笑。
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马迪,嘴角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行,你们都是好人,”
他说,“就我是坏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副导演旁边,郑重其事地说:“副导,我的下一场戏排在哪天?还有几场?我真的不想再看他们俩亲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