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十八磅重炮连夜拖抵红场,士卒们用沙土麻包赶筑炮位,天刚泛起鱼肚白,炮声便再度炸响。
这一回不再是轻炮挠痒,实心弹带着沉钝的啸音砸向城头,每一发命中都震得整面宫墙微微发颤。
城头守军同样架好武库搬出的城防重炮,当即还以颜色。
双方炮口交替喷出火光,黑硝烟在红场与宫墙之间聚成厚厚的烟墙,炮声滚雷似的叠在一处,震得人脚下石板都在轻轻跳。
建威营的炮手们踩着同伴的尸首操炮,有的被弹片削去半边肩膀,闷哼一声倒在炮架旁,立刻有人补上去继续清膛、装药、瞄准。
城头的守军更惨,一发实心弹砸中炮位,连人带炮架一并掀飞。
打了约莫一个时辰,城头先后三门重炮被砸毁炮架,剩下的也被迫缩在垛口后间断还击,进攻方也折了六门重炮,炮手死伤近半。
玄烨望着城头渐弱的炮火,沉声下令:所有炮口转过去,集中打西侧那段墙,轰塌它。
余下的六门十八磅炮当即调转方向,照着同一段墙体轮番轰击。
起初只是砖皮剥落,露出内里的夯土;十几轮过后,墙身裂开几道深深的缝隙,碎砖混着土块哗哗往下掉。
再打半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数丈宽的一段宫墙彻底塌了下去,砖石堆成一道缓坡。
断口处裸露着参差的木梁与夯土,烟尘冲天而起。
墙刚塌,缺口两侧的守军便立刻扑了过来。他们沿着断口边缘蹲下身,用碎砖石仓促堆起掩体,火铳齐刷刷对准坡下。
城内的预备队提着弹药桶,顺着马道往缺口赶,城头剩余的两门重炮也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缺口前的开阔地。
很多人都清楚,这道口子就是生死线——守不住阖族性命都要填在这里。
最先冲上去的是两千斯拉夫贵族私兵,这些人是城中各族贵族拼凑出来的队伍,身上穿得五花八门,火铳新旧不一,平日里只守过街坊从没打过这等阵仗。
带队的贵族挥着刀高声大喊,破城后的各种封赏,随后让所有人顺着砖石斜坡往上冲。
他们刚跑出几步,城头的霰弹便砸了下来,铅子像暴雨般泼进人群,冲在最前面的人登时成片栽倒。
缺口两侧的火铳也同步打响,铅弹顺着坡道往下扫,人踩着尸首往上冲很快便融入其中。
然而冲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前头的堪堪摸到缺口边缘,便被守军用火药罐炸了回来。
打到最后两千人折了半数,剩下的挤在坡下不敢再上前,带队的贵族也挨了一枪,差点没死在前线。
从开打到现在进攻方的重炮没停过,炮弹不断砸在缺口两侧的掩体上,把躲在后面的守军一并炸飞,替冲锋的人压着侧翼火力。
而守军的炮也没歇,一发发砸在冲锋出发阵地,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待到炮灰耗光了守军大半弹药,玄烨也摸透了缺口的防御布置,当即命令建威营再次攻城。
接到命令的穆察抹了一把脸上灰土,拔出腰刀厉喝:建威营,前进!
数千正规燧发枪兵分成三列,踩着鼓点稳步向前。
一线半跪射击,二线跟进补位,三线装填待命,一边走一边朝缺口顶端齐射,铅弹密得像一张网压得守军探不身躯。
当队伍踩着坡上的尸首往上走时,脚下滑腻腻的触感让无数人心中发寒,有人中弹便往侧边一倒,后面的人目不斜视,填补空位继续往前。
冲到坡道中段,守军的火力陡然猛了起来。
缺口内侧的预备队顶了上来,燧发枪贴着断口往外打,成包的火药顺着坡往下抛,炸开便是一团火球。
建威营的士卒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补上去,三列轮射始终没断。
炮声还在身后响,己方的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砸在缺口后方的宫道上,截杀守军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