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李华烨心里更悬,中亚封地根基最薄,眼下光景全靠中枢持续输血撑起来的——中原移民、钢铁农具、新式矿机、布匹粮种,哪一样断了都转不动。
父皇在时藩库拨款从不拖延,移民指标也给得足,若是换了大哥会不会为了削藩,故意卡他的物资?
唯有末位的汉王李良,眼底藏着几分热切,大哥登基正是需要功绩的时候,自己此前与三位兄长议定的伐清之议,正好借着新朝开局推上去。
只要能领兵西征,拿下东欧冻土,他便再也不是困居金陵的空头王爷。
皇孙班次里,李崇安牵着幼弟的手,站在队列最前。
他仰着小脸,望着奉天殿高高的台基,望着漫山遍野的旌旗甲士,听着震彻云霄的钟鼓雅乐,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他知道,今日之后,爹爹就是这天下的皇帝。
而他,作为嫡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这万里江山、四海藩封、万族生民,有朝一日,都会落到他的肩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来,那是少年人初见权力巅峰的激动与眩晕。
他想起平日里读的史书,想起秦皇汉武的功业,想起皇祖父扫平四海的壮举,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热了几分。
可下一瞬,那些曾无数次闯入他梦境的幻象,又毫无征兆地闪了出来。
烽火燃遍大洋,钢铁巨舰在海上对轰;藩镇合纵抗税,中枢连折数阵;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勋贵与藩王暗通款曲……
滚烫的激动瞬间冷了大半。
他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望着御座上即将现身的皇祖父,心里忽然明白:登基不是结束,而是一切博弈的开始。
爹爹要面对的,是尾大不掉的海外诸藩,是盘根错节的开国勋贵,是永远盛年的太上皇。
而他自己要面对的,是百年后那场席卷寰球的宗藩大战。
少年闭上眼将眼底的激动,与沉重一同压下去,重新恢复了规规矩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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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奉天殿内传来三声静鞭响,脆亮的鞭声划破长空,广场上安静连乐声都停了。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传报声顺着丹陛层层传下,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同时躬身,百官叩,宗室躬身,使臣匍匐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然响起,撞在宫墙殿宇之上,顺着风雪飘出皇城,响彻整座金陵城。
李嗣炎身着十二章纹衮龙帝袍,身姿魁梧壮硕,容颜盛年,龙行虎步走上奉天殿御座。。
他抬手示意平身,声线浑厚,透过殿角传声的铜喇叭,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诸卿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御座之上的开国帝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宗室、万国使臣,最终落在东侧太子李承业身上。
礼部尚书钱谦益捧着禅位诏书,缓步出班,当庭展开明黄卷轴,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起于布衣,提三尺剑,扫荡群雄。
三十四年间,东极沧海,西至流沙,南抚交趾,北定大漠。
列藩分镇四海,万国悉来朝贡。
朕未尝一日不阅奏,未尝一日不披甲,未尝一日不念天下苍生。
今海内乂安,四境无事,朕年逾半百,精力渐衰,思以社稷付之贤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