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的瞬间,李承业坐回案后想重新执笔,却已然没了那份心境。
“来人。”
“奴才在。”
殿外内侍应声。
“传,刘尧过来。”
不多时,一身飞鱼服的罗网卫指挥使刘尧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刘尧,参见殿下。”
“近日皇长孙都见过些什么人?”
李承业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东宫讲官之外有无外臣、内侍私下与他言语?所读书卷除了指定经史,还有什么?太子妃宫中有无外客往来授话?”
刘尧垂回禀:“回殿下,皇长孙起居皆循规制。每日辰时听讲,午后习字骑射,晚间自行读书,并无外臣私见,亦无内侍敢私下妄言朝政。
讲官只授经史实录,不涉朝局得失;太子妃宫中亦无外客出入。所读书卷,多是《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补》《洪武宝训》,兼读本朝开国实录。”
李承业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无人教唆,全凭自悟?
十岁稚童,便能看透勋贵与藩镇的牵扯?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不许惊扰到他。”
“臣遵旨。”
刘尧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御前太监躬身入内,尖着嗓子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召您往养心殿独对。”
李承业心中微动,立刻整理衣袍跟着太监出宫。
此时,窗外雪已停,宫道上积了薄雪踩上去沙沙作响。
养心殿亮着暖黄的灯火,远远望去像浮在夜色里的一团暖光。
进了内殿,御前内侍都退在廊下,殿内只剩李嗣炎一人,他穿着一件暗纹常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地方志,瞧着倒比白日里随和了许多。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业躬身行礼。
“起来吧,坐。”
李嗣炎搁了书卷,指了指榻边的椅子,
“深夜叫你过来,不说朝事,只说家事。”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的面孔,一转眼三十年春秋,承业已经是一位朝堂内外,尽皆交口称赞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