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人,顾维钧站在门口,阿姆斯特丹的雨点敲得窗棂颤,他此前只在金陵是听说满清,在极北之地已经有了些气候。
今日听三人细说,才知满洲人的扩张度与同化手段,远比塘报里写的更棘手。
明斯克的战火,恐怕等不到他的船驶过好望角,就会烧遍整个东欧。
他转身回到房间摁下按铃,立刻有属吏推门而入。
“把方才的事整理成条陈,要点列清楚,尤其是‘甲乙分师’‘八旗纳降’这几条,连夜快船送回金陵。”
顾维钧将之前的从三国使者口中,得到的消息做了一下整理。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再注一笔:东虏西扩在即,微臣觉得旧械可贸易以作牵制,具体章程臣请兵部、工部合议。”
属吏躬身应下快步退出房间。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千里之外的东欧平原上,夜雨裹着寒意漫过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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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立陶宛联邦,明斯克城。
立陶宛大公国东境要塞,青石城墙高垒两丈外壕深阔,护城河引斯维斯洛奇河活水绕城,寒波翻涌着碎冰在城下划出一道天堑。
城头女墙后,扬·赫列布维奇放下单筒望远镜,这位亲历过1654年斯摩棱斯克血战的老将鬓角霜白,目光仍像鹰隼般锐利。
身后副官捧着账册低声禀报:“将军,清点完毕,火药定额支撑二十天激战,粮草足用一月,三千守军中八百是贵族私兵,余者皆为城防团,火绳枪全数配齐,城头十二门铸铁旧炮均可施放。”
“省着用能撑到援军来。”
赫列布维奇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城外数里连营——营火从西坡绵延至河畔,像一条压在地平线上的黑龙,少说有七八万人马。
他知道统兵的是个叫玄烨的东方皇子,麾下火器凶悍,却摸不清对方的真实路数。
沉吟片刻,他转头下令:“各段城头严控弹药,敌不抵三百步不许开枪,炮队无我手令不得齐射,再征调两百民夫上城墙。”
副官应声而去,赫列布维奇扶着墙垛望向城外,他从不信什么神兵天降,只知道城墙火药敢战的兵,才是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此时城外数里,清军主营帅帐。
玄烨立在舆图前,玄色劲装束着挺拔身形,案上烛火跳荡,映得他眼底沉如寒潭。
身侧立着三名甲等师师帅——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抚远大将军图海,三人皆是满族亲贵肃立无声。
舆图上明斯克城防线条旁,密密麻麻标着斥候探来的零碎情报,西城墙中段的夯土层标记被圈出。
“明斯克要塞的护城河是第一道坎,城西河道宽两丈水深齐腰,不填平壕沟挖不到墙根。
乙等师连夜在上游筑坝截流,用土袋柴捆分段填河西段,三天,我要看到护城河变成平地,接近壕推到五百步内,死多少人都算军功,活着推到位的每人赏十枚大清银币。”
玄烨按在西城墙外的河道标记上,厉声道。
汉人师帅张成业站在下躬身领命。
他是乙等第27师统带,麾下虽是斯拉夫兵卒,但师里从统带到把总、队官,清一色是汉人军官。
满人亲贵握着甲等师这支最利的刀,汉人军官则替满人管着斯拉夫人——既给了权,又不至于让其握得太紧。
张成业心里门儿清:他就是主子搁在乙等师里的一条看门狗,但只要这条狗能咬人、能填壕、能替主子省下满人子弟的命,他就有往上爬的本钱。
“属下这就去办。”
等他退出去,甲等第三师统带站在亲王们身后,见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
玄烨扫了他一眼:“急什么甲等师是破城的刀,都养足精神等墙塌了再冲。”
闻言,三位亲王也不多话,各自领命回营整备。
跟着三皇子征战多年,他们都熟这套规矩——附庸兵趟路,嫡系吃肉,功劳归主子,地盘打下来都是自家的。
京里那位太子殿下远在万里之外,管不到这东欧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