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伊特的声音沉了下来,“三更时分,分三路摸进他们的锚地,目标是他们的两艘一级巨舰,只要重创一艘,他们的战列线就等于断了一根脊梁骨。”
“末将领命!”
范·尼斯沉声应下,眼底燃起几分狠厉。
德·鲁伊特望着远处唐军阵列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六十五艘战列舰,是荷兰本土全部的家底。六年法荷战争打下来,水手大半从商船上征召,素质参差不齐,战舰质量数量都比英法同级舰差一截。
正面硬碰战列线,荷兰胜算寥寥,如今只能靠主场优势,去扳平这道实力鸿沟。
这一仗,赌的是荷兰百年气运。
“另外,”
德·鲁伊特又开口,“给阿姆斯特丹送信告诉议会,战诱敌未果唐军主将沉稳,战事不会短,让他们催一催英国和法国援兵和物资,越早到越好。”
“是。”
帐内的烛火摇曳,将一众将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群蓄势待的猛兽。
港外的唐军锚地,夜色正浓,定波号的艉楼舱室里烛火也亮着。
周怀远、秦王李怀民、顾维钧三人围坐在海图旁,案上摆着刚送上来的水文探报。
“今日探清楚了,沿岸岸炮四十二门,最大的是三十六磅炮,射程不及我们的四十二磅重炮。”
周怀远指着海图上的炮台标记,“浅滩主要集中在岛南和岛东,岛北侧航道稍深,但洋流复杂。”
秦王点在岛北的位置:“明日我带右翼十二艘藩舰,往北绕行三十里,勘探岛北航道。若能找到通路,日后可从侧后包抄。”
周怀远抬眼看他,稍一沉吟便点头:“可以,注意安全,洋流复杂处别靠太近,带足补给两日之内回阵。”
“好。”
秦王颔。
顾维钧翻着手里的文书,缓缓道:“方才收到哨舰探报,英国十五艘战列舰停在海峡北口,未往这边靠近。
法国布雷斯特的舰队拔了锚,正慢悠悠往这边来,看样子是等着调停。”
“意料之中。”
周怀远道,“英国人鼠两端不敢下场,法国人想坐收渔利等着打完了出来卖人情,各方暂不足虑,先全力应对荷兰主力。”
三人又议定了次日的布防安排,秦王便起身告辞,乘小艇返回镇波号。
舱室里只剩周怀远和顾维钧,顾维钧望着海图上特塞尔岛的标记,轻声道:“周将军觉得,这一仗要打多久?”
“如果决战的话,少则七日,多则十日。”
周怀远语气笃定。
“荷兰人善守又有主场之利,断无败之理,但硬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撑不了太久。”
夜色越深,海面越静。
特塞尔港内的军械作坊连夜赶工,纵火船队加满松脂鱼油,包铁撞角打磨得雪亮。
水手们分批登船就位,只等三更潮起雾生,便解缆出港。
唐军各舰甲板上,值更水兵按着燧枪沿舷墙巡走,炮膛内实弹待命。火头兵往灶膛添了块煤,焖着次日清晨的干粮。
定波号艉楼的烛光,与港内指挥所的灯火,隔着一片海面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