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桑从城头下来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城墙。
长街之上人心惶惶,溃兵的哭嚎隔着城门传进来,民众关门闭户,零星有兵卒提着刀匆匆跑过。
他没回内城官署,径直回了自己在城西的宅邸。
院门刚关上,雇佣兵护卫便凑上来低声禀报:“主人,西门守将穆罕默德、城防军百户卡里姆,还有城内的几位商族长,已经在密室候着了。”
哈桑点点头,解下腰间的弯刀扔给侍从,沉声道:“都看紧了不许任何人靠近,总督府的人过来就说我受了风寒,不见客。”
进了密室,昏黄的油灯下坐着四五个人,个个脸色凝重。
见他进来,有人立刻起身:“哈桑先生,城外……城外真的败了?”
“败了。”
哈桑坐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古井无波。
“七万教众加三千城防军,能回来的不足一成,还都被关在了城门外,总督大人亲自下的令,连自己的亲卫都弃了,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追随!”
屋里静了一瞬,西门守将穆罕默德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那咱们怎么办?唐军的炮明天一早就轰城墙,就凭城里剩下的千把兵卒守不住三天。”
“没错!”
哈桑是目睹战场的人,说话直言不讳,“城外尸山血海,唐人火器之利你们也看见了,真等城墙轰塌了打进来,就是屠城的下场。
波斯这么多城池降得早,我们尚能活命,死战到底的,男丁尽屠,妇孺为奴。”
旁边的布商族长咽了口唾沫:“可……可总督大人是死硬派,他要是知道咱们私通唐人,咱们全家都活不成,还有那些教士天天喊着圣战,要是闹起来……”
“教士?”
哈桑冷笑一声,阴恻道:“最能喊的那些,昨天就带着信徒冲在最前面,现在都埋在北郊的黄土里了。
城里剩下都是惜命的人,没人真愿意跟着阿卜杜拉殉葬,至于总督府……他手里现在只剩两百多亲卫,大半还守着内城。
咱们攥着西门和大半城防兵,真动起手来。。。。他必死!”
城防军百户卡里姆皱着眉:“话是这么说,可你们觉得唐人信不信咱?万一开了城他们照样屠城,那我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那么多有用吗?但凡这城能守住我等就不会聚在这里,唐人要的是城池赋税,不是一片死地。”
“他们一路打过来凡是开城献降的,官吏留任,商民照常营生,只清算死硬的教士和主战派。
咱们主动献城,再帮他们稳住城内秩序,他们求之不得绝不会屠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