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亚美尼亚、波斯商人开的银号、货栈。
街上走着穿长袍的汉臣、披甲的八旗兵、骑在马上的蒙古人、裹着头巾的罗刹百姓,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说什么话的都有。
街道石板铺就,两旁修了排水沟,虽比不得泰西封的富丽,却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生气。
很快车队在城中心停了下来,巴赫拉姆抬头,看见一道赤红的巨墙横在眼前。
墙高有数丈,砖石垒得严严实实,墙头上塔楼林立,戒备森严——这便是红宫了。
本地原叫克里姆林,清国占了之后翻修扩建,墙内加了中式殿宇,外墙仍是通体赤红,北国百姓便叫惯了红宫。
墙内露出的殿宇重檐飞翘,是中原的形制,檐角却嵌着琉璃饰件,杂着本地的工艺。
远远望去,红墙、金顶、飞檐,衬着北国的苍凉天色,自有一番厚重气象。
陈敬引着使团往驿馆去,边走边提醒道:陛下近日处置军务耽搁两日,贵使先安歇,三日后陛见。
巴赫拉姆点头应下,他一路看过来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清国不简单啊。
有工坊、有屯垦、有商路、有规制,甚至连大唐的书籍、机件都能源源不断弄进来。
这样的国家肯不肯出兵帮波斯,要什么价都不好说,但他没有退路了。
波斯东西两线被燕王、楚王夹击,再不找外援,真就要步莫卧儿的后尘。
驿馆安排在红宫外城,院落是中式的,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陈设朴素,无多余装饰。
巴赫拉姆在房中坐了片刻,心中盘算着陛见时的措辞,直到夜深方才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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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礼部官员引着使团入红宫。
殿门大开里头站满了文武百官,左侧是满蒙亲贵、八旗将领,为的是康亲王杰书,正红旗主,年方三十余,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众将顶戴花翎,披甲挂刀,个个腰杆挺直。
右侧是汉臣六部官员,为的是陈廷敬,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管户部事宜。
众臣袍服补子笏板在手,六部格局搁在这北国红宫里,却半点不显违和——这三十多年,他们确实把一整套中原制度都搬了过来。
御座上坐着清国皇帝,爱新觉罗福临。
年约四十,面色微白,下颌带着淡须,眼神沉得像伏尔加河的深水。
他不是深宫长大的太平天子,是从山海关一路退到西伯利亚,又带着八旗和百万汉民打下这偌大基业的人,最后更是利用母亲,诛杀权臣多尔衮的冷血帝王。
巴赫拉姆携国书上前,按礼行了觐见之礼,高声道明来意:外臣奉波斯沙赫之命,北上觐见大清皇帝,愿结两国之好,共御东土大唐。
然而,使臣唱喏许久殿内竟无人接话,
共御大唐?你们波斯人倒会措辞,唐人在东,你们在南,朕在北,疆域相隔数千里何来之说。福临看着淡淡开口。
巴赫拉姆早有准备,沉声道:陛下明鉴,如今大唐燕王西侵河中,楚王北进俾路支,东西夹击波斯。
若波斯不支,唐人下一步便要沿里海北上,兵锋直指阿斯特拉罕,届时伏尔加水道、里海商路,皆要受唐人节制。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起了细碎的议论。
八旗将领多是面露不屑,汉臣里却有人微微皱眉——阿斯特拉罕是清国南方命门,里海贸易、南方粮道全靠这座港口,真让唐人摸到确实麻烦。
福临不置可否,反问道:唐人劳师远征图什么?他大唐占据富饶的中原、吃下周边所有邻国,更是拿下天竺,还不够?非得往北来争这冻土荒原。
唐人所图者,商路也,疆域也,从无厌足。巴赫拉姆直视御座。
当年陛下退出关外,唐人可曾止步?莫卧儿拥兵数十万,唐人可曾手软?敝国沙赫命外臣转禀:今日之波斯,即明日之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