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鸦雀无声,不是边将生事,不是藩王妄为,竟然是大唐国中枢的意思。
这个结论比两支藩军压境更让人绝望——波斯面对的不是两个藩王,而是整个大唐,是当年吞掉莫卧儿的那个庞然大物。
沙赫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北面呢?清国那边有何动静。
清国与唐人在阿尔泰一带时有争执,但没打起来。
法鲁克答道,清人对西域草场也有心思,只是不愿先和唐人撕破脸,若我波斯遣使北上,许以商路之利,或许能让清人在北边给唐人添些麻烦。
西面呢?沙赫又问,奥斯曼人、威尼斯人,能不能借力。
奥斯曼人与唐人素无往来,但与我波斯有旧怨未必肯伸手。
霍斯劳沉吟道,威尼斯人重利,若许以海贸关税,或许能换来些工匠、火器。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等他们议定,我东部边镇只怕已丢了一半。
沙赫点头,望着殿中吵成一团的臣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几十年太平日子,养得满朝文武要么只知喊打,要么只会求和。
真到了两线夹击的国难关头,竟拿不出一个周全的法子。
半晌,他抬手殿内复归死寂。
退让,是死路。
贸然两线开战,也是死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是认命。
巴赫兰。
臣在。
东部诸镇即刻缮治甲兵、修缮堡寨,征召各部族义勇。记住——只守,不攻。唐人进一步,你便退一步,但每退一步,无论如何都要拖住!
堡寨可以丢,草场可以让,但人不能死绝,重要城镇绝不能丢。
巴赫兰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抚胸行礼:臣,遵旨。
南边俾路支一线,沙赫继续道,调地方部族兵去守,坚壁清野,不让唐人仆从军轻易往北推,正兵不动留着防东线。
臣领旨。巴赫兰沉声应道。
霍斯劳。
臣在。
财政迪万筹措钱粮,优先供给东西两线。南部赋税酌情缓征,先稳住内部。
另外遣使去西面,两路分头走——一路去威尼斯,一路去奥斯曼。
就说波斯愿开海贸、让关税,换他们的工匠、火器,有多少要多少,奥斯曼那边条件可以再放,只要肯牵制唐人。
霍斯劳深躬抚胸:臣领旨。
法鲁克。
臣在。
备国书,遣使北上见清国皇帝,就说——波斯愿与清国东西呼应共制唐人,通商划界都可以谈,但要快。
臣遵旨。
三道旨意接连落下,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明白,沙赫既没选战也没选和,而是选了最难的一条路——拖。
拖到西部的火器运抵,拖到北面的清国入局,拖到唐人两线用兵自己先撑不住。
沙赫起身走下高台,在御阶前站定望向殿外,夕阳正沉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唐人想两面夹攻,慢慢耗死我们,那就看谁先耗不住。
谁也说不准,波斯究竟能不能撑到,外援入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