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钧微微颔,顺着栈桥缓步登上旗舰甲板。
待到使团人员、随行文职尽数登舰,卫长风一声令下,诸舰次第解缆起锚,调帆转舵,趁清晨潮势缓缓驶出泰晤士河口,列队驶入英吉利海峡主航道。
初入峡口之时,海路平缓行船安稳。
帆兵随风向微调帆面,桅上了望兵目视四方海面,逐段报知路况,整支舰队行止有度并无异状。
可舰队渐次深入海峡中段,周遭情势愈异常,卫长风凭立舰,凝神眺望前路雾海,面色渐渐沉肃。
英吉利海峡为欧陆通商咽喉,万国舟楫必经此地,素来帆影连绵、橹声不绝。
即便是雾天晨昏,亦有近海渔舟、沿岸巡船零星往来,绝无空海之况。
然今日自入峡数十里,目力所及,整片航道空空荡荡,无一帆、一舟、一橹、一人。
海面死寂,不见半点人间烟火,连寻常逐浪翻飞的海鸟,亦尽数不见踪迹。
一名水师千户走上舰,拱手禀道:“将军,海峡航道素来繁闹,今日空寂过甚,恐非吉兆,请令各舰收紧阵距,提高戒备。”
卫长风目光紧锁前方浓雾,沉声道:“传将令,全军转入戒备,各舰护炮木盖撤去半数,弓弩兵列舷值守,了望兵加倍轮巡,每十息报一次海面情形。”
军令以旗语、鼓声传遍舰队,舰上氛围瞬时紧绷。
原本从容值守的水师士卒,即刻敛去松弛,各归战位,整械列阵,整支舰阵肃然生威。
不多时,顾维钧缓步登临舰甲板,从其他水手里知道眉头紧蹙,缓缓开口:“英法荷三方皆倚海峡通商立利,断无放任主航道全域空置之理,今日全境无船,唯有两因。”
他直视前方沉沉雾霭,语声沉稳:“其一,沿岸官府临时戒严封海,是在清肃航道。”
稍作停顿,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其二,有人刻意清空海路,专候我舰至此。”
卫长风颔沉声辨析:“若为官方封海戒严,两岸必有烽烟警示、哨船巡逻、航道浮标封禁。
我舰一路行来,两岸岸线尽藏雾中,无半分官守警示痕迹,绝非正途戒严。”
话落,顾维钧神色沉凝:“如此,实难说是巧合。”
“眼下雾深难辨虚实,不宜贸然判定敌情,先稳住阵形,静观海面变化就好。”
卫长风沉声回应。
旋即传令,号声穿透茫茫雾色:“各舰尽撤炮盖填药备弹!火铳手就位列舷结阵,前后相卫,左右互援,严阵以待!”
轰隆!
舰鼓骤起沉震海面,整支大唐舰队瞬间由行船转为临战状态。
各舰微调帆面,放缓航,巨舰彼此靠拢,结成密集稳固的海战阵列。
整支舰队舰舷加起来数百门火炮展露,黑黝炮口直指漫天浓雾,甲士列立船舷,刀枪映光。
四周海面寂静无声,唯有浓雾深处,时不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