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雷心下了然,对是借着严整的阵型,明着警告法军不要贸然插手中英谈判。
反观己方二十四艘战舰,两艘二级巨舰吨位庞大、外观威势十足,可分队集体向左调转半圈时,阵型当即歪出很远。
好几艘巡洋舰调整帆索、变换航向拖沓散乱,在唐军规整纵队的映衬下,活脱脱像一群没经过严苛整训的新兵蛋子。
“没什么值得慌张。”
埃斯特雷放下望远镜,语气强自镇定。
“队列排布只是码头练出来的表面花架子,真打起来终究要看硬实力,等会儿实弹射击才见真章。
咱们舰炮口径更大,舰身更厚重,一轮齐射,便足以压过他们两轮。”
紧接着是实弹打靶。
号令旗落,大唐舰队舰率先开火,紧跟着各舰依次齐射,炮声沉雷般滚过洋面,弹丸齐刷刷砸在靶船周遭,水柱冲天而起。
九轮齐射罢,两艘靶船先后被洞穿船身,歪歪斜斜沉进了海里。
法国舰队的炮声则稀松许多,各舰开火参差不齐,打了十多轮才堪堪打烂,一艘靶船的船帆。
维特里埃脸色白,放下望远镜,声音都紧了几分:伯爵……这不可能。他们的射比我们快了将近一倍,准头也……
埃斯特雷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从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是奉凡尔赛的命令,来给英国人站台,顺便摸摸东方舰队的底。
如今底摸到了——唐人单舰吨位虽不如法国巨舰,可兵丁操习之熟、炮术之精、阵型之严,远胜自己这支舰队。
真要撕破脸,别说帮英国人出头,自己这二十四艘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炮声散尽,海峡上只剩浪涛声。
伯爵,维特里埃压低声音,英国人那边……咱们还管吗?河口还蹲着他们的一级巨舰没动呢。
埃斯特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管?怎么管?拿什么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神情各异的法国水兵,勉强解释:凡尔赛的命令是威慑,不是送死。法兰西眼下的死敌是荷兰,是西班牙,不是远在东方的大唐。
犯不着为了英国人的私掠案,把柯尔贝尔十年攒出来的家底赔进去。
随后毫不犹豫,冷声下令:传令,拔锚。就说国内有紧急军务,先行返航布雷斯特。
当日未时,法国舰队传信给白厅:国内有紧急军务,不敢久留,先行告辞。
夕阳余晖犹如大戏落幕,二十余艘法国战船便升帆起锚,朝着大西洋深处缓缓驶去,连个照面都没跟英国人打。
河口旗舰上周成远望着远去的帆影,转头对李怀民笑道:秦王殿下,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法国人倒是识趣。
李怀民收回视线,对此并无意外:只是实力使然罢了,而且英法两国间只有利益关联,派人给驿馆顾正使传信,告诉他底牌已经撤了。
只管放开手脚谈,另外,让谢小七盯紧伦敦王武城那边,别因为这边的事漏了动静。
海风卷着咸气扫过甲板,旗舰缓缓调转船头,朝河口驶回。
谈判桌上的胜负,从法国舰队拔锚的那一刻,便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