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和也道:“孙大人只算眼前的账,不算长远的账!今日派舰队过去立威,把大西洋的规矩也立住,以后西洋商船都得守大唐的规矩,航道税、关税年年稳收,这点军费几年就赚回来了!
若是示弱,私掠蜂拥而至,航道不通,关税减半,那才是真的亏空!”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李承业始终坐在上面,静静听着,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严起恒讲的是国体,是长远的海权;孙可望讲的是现实与实际利益,两边都站在大唐的立场上,只是视角不同。
而兵部尚书阎应元,自始至终没说话。
李承业看向他:“阎尚书,兵部怎么看?”
阎应元出班,正二品的兵部尚书朝服端严,语气沉稳:“臣,阎应元,启奏殿下。”
“从兵事上说,我大唐水师战力远胜西洋诸国,派一支分舰队西进打赢不难,但跨洋远征,补给线太长,沿途虽有藩镇港口可依托,终究耗费巨大。
且英吉利非藩属小国,真要全面开战,牵制兵力太多,于大局无益。”
“臣以为,可出兵威慑,不可全面开战。以兵威促谈判,以谈判取实利,方为上策。”
辅李岩这时出班,正一品的内阁辅朝服雍容,声音平和:“臣,李岩,启奏殿下。”
“诸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国体不可损,民力亦不可耗。依臣之见,可遣一支精干分舰队,携国书前往西洋,当面问责英吉利,索拿凶犯、追赔损失、订立通商规矩。
不必大举兴兵,亦不可示弱轻纵,至于军费,可从海商加税的新增税额里拨付,取之于海,用之于海,也不算靡费国库。”
不愧是老臣谋国之言,李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正是他想要的,借着官船被劫的由头,把海商加税推下去——你们商人不是说海贸有风险吗?不是要水师护航吗?
现在风险来了,不加税,哪来的钱养水师护着你们?
同时派一支规模可控的舰队出去,既扬了国威堵了主战派的嘴,又不会花太多钱堵了户部的嘴。
顺便还能把朝廷的触手伸到泰西诸国去,建使馆、通消息,为日后布局。
而且舰队顺路巡视好望角、北美,既是给秦藩撑腰也是敲山震虎——告诉海外藩王,朝廷的手能伸到大西洋,别以为山高皇帝远就能自作主张。
这和他给父皇送女人、多生皇子拆分藩地的思路一脉相承。
“诸卿所议,孤都听明白了。”
李承业缓缓开口,带着监国储君的分量。
“英吉利私掠船劫我官船、杀我官军,是公然挑衅大唐,断无姑息之理。严起恒、杜永和所言国体尊严,是正理。”
主战派众人神色一松。
“但孙尚书、顾侍郎所言国库艰难、远征靡费,也是实情。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内地治河、赈灾、垦荒件件都是民生大事,不能因远洋战事耽误了根本。”
主和派也微微点头。
李承业说出了最终决断:
“要之务,当调西域西洋舰队分舰队西进,以一级战列舰‘定海号’为旗舰,配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四艘、四级巡航舰三艘,另配武装补给船五艘,载粮水、军械、医药物资,充作出使舰队。”
“舰队沿泉州、马六甲、锡兰、好望角一路西行,沿途巡视藩属港口,抵达西洋后,向英吉利递交国书,问责四事:其一,出具正式国书致歉;
其二,交出全部肇事私掠人员,由大唐按律处置;
其三,赔偿官军抚恤、军械损失及航道损耗,合计银元三十万;
其四,准许大唐在英吉利伦敦设立使馆,常驻使节,料理商事与邦交。”
“其次,海商加税之议,准奏。远洋海商税额提至十取其二,新增税额专项用于水师远洋巡护、港口修缮,取之于海,用之于海,户部立刻拟出细则,下月起施行。”
“再则,遣使正使,由鸿胪寺丞顾维钧担任。此人通晓西洋诸国语言,熟稔海外情势,赐正五品衔,持节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