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田间消极怠工,拒不服从监工安排,慢慢演变成聚众对峙,口角冲突接连不断。
仅仅十日,整片南部种植园的农耕秩序,濒临崩溃,越来越多的黑奴放下农具,聚集在一起议论煽动,等候起事的时机。
等到怨气积攒到临界点,大批人群顺着流言的指引,成群结队赶往卡罗来纳州城。
数千民众沿着大路前行,手握农具、砍刀和少量老旧火枪,浩浩荡荡围困了州府四座城门,整日在城外呐喊叫嚣,逼迫官府废除改制法令。
州城守军紧闭城门,登墙戒备,任凭城外人群喧哗闹事,始终不肯开门交涉。
城池防御完备,火器排布整齐,暴乱民众数次尝试冲撞城墙,都被城头火枪威慑击退,始终无法攻入城内。
坚城久攻不下,怒火无处泄,再加上暗中有人不断挑拨诱导,围城的暴乱人群渐渐调转了矛头。
州城重兵把守难以攻破,那些散布在旷野河畔、新建不久的中原移民屯垦村寨,就成了暴乱之人宣泄怒火的目标。
然而官府早就料到卡罗来纳局势复杂,早在秋冬时节,就给各个村寨的青壮配了火枪刀矛,编组乡勇团练,日夜轮值设防。
喧嚣的暴乱人群放弃州城,如同潮水一般四散分流,朝着数十座移民村寨席卷而去。
村寨外围的警戒哨最先现异动,急促的铜锣瞬间响彻原野。
屯垦区内的汉民青壮,立刻披甲持械,登上木栅围墙备战,他们远离故土,跨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安家落户,心中都十分清楚,在这里退让半步便是家破人亡。
暴乱民众嘶吼着冲到寨墙之下,挥动农具劈砍栅栏,举着火枪胡乱射击,悍不畏死地起一轮又一轮冲锋,整片沿河地带硝烟四起。
多处村寨同时遭到围攻,守寨乡勇人数有限,只能勉强依托工事死守,很快便陷入被动。
各地村寨接连派出快马,冒着炮火冲出重围,赶赴詹姆斯敦藩府递送急报,请求王师驰援。
一日之间,数十道求援文书,接连送入藩王府议事大厅。
书案后李怀民逐一翻看送来的战报,面色平静无波。
徐鸿儒、郑嵩、雷武阳等人分列两侧,看着文书上记载的暴乱经过,纷纷上前议事。
徐鸿儒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殿下,此次动乱绝非偶然,看似底层民众闹事,实则是本地殖民上层借势煽动,意在抗拒改制、恢复旧日自治之权。
若此次姑息招抚,日后各地必然效仿,王法政令再难推行。”
郑嵩紧随其后补充道:“如今暴乱之人四处劫掠村寨,屠戮垦民,已然触犯藩疆律法,若是一味怀柔,只会助长凶徒气焰,改制之事也会搁置。”
李怀民指尖轻叩案上舆图,沉吟片刻,终于定下决断。
“改制立规,本就是为了划定顺逆,教化藩疆。既然乱民不识法度,蓄意作乱,那就以战立威,以刑定礼。”
话音落下,他提笔写下四道军令,盖上秦王印信,即刻传令各路兵马。
第一道军令,命雷武阳率领藩镇嫡系步兵团,即刻出兵南下,前往卡罗来纳州城,牢牢掌控主城要道,封锁各处路口,截断殖民私兵出城接应暴乱人群的通道。
第二道军令,传令近海舰队驶入卡罗来纳沿岸海域,舰炮对准各大种植园,严防本地殖民者私兵伺机出动。
第三道军令,调李福禄统领抚边辅编营作为平叛主力,由北向南一路推进,清剿沿途暴乱之众。
第四道军令,传令各个屯垦村寨坚守工事,自保待援,不得贸然出击。
信使手持军令快马出城,一道道命令飞传向各处军营,而接到秦王亲笔军令的李福禄,当即点齐全军拔营南下。
号角吹得三长两短,整个冬天都在备战的抚边营,立刻动身。
五千三百人收帐、整甲、扛枪,伙兵把剩下的麦饼全部分下去,马夫牵出战马套上炮架。
不到半个时辰,营盘拔得干干净净,人马顺着覆了薄霜的官道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