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话,罗宾逊后背浸满冷汗,到了嘴边的辩解全咽了回去,他赶紧躬身行了礼,倒退着走出帅帐连头都不敢抬。
帐外海风卷着腥气扑过来,他扶着帐外的木柱缓了许久,腿还在颤。
怀里揣着的答复重得像铁石,当初盼着能赚一百英镑安度后半辈子,如今才知道,这钱烫得能烧穿手。
他抬头望了望港内遮天的帆影,——莱弗里特还指望本土援军,可等援军跨过大西洋赶来,整个新英格兰早就是别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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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逊坐在返程的小帆船上,怀里揣着那句半月期限逆流而上,两岸的工地与绞架渐次往后退,可港内遮天的帆影、镇口晃荡的尸,却像刻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从前总觉得西班牙人是新大陆最狠的角色,直到见了唐人,他们占了地方就修路、垦田、建炮台,像在自家院子里扎下根。
当船靠波士顿码头时,天刚过正午。
罗宾逊脚刚沾地就被两个名治安官架住胳膊,二话不说往总督府带,显然莱弗里特早等急了,连让他回家换身衣服的时间都不给。
进了悬挂英王头像的议事厅,罗宾逊才现里面坐满了人。
总督莱弗里特坐在主位,旁边是议会议长、民兵团上校、几个大商人代表,还有清教牧师,满满一屋子人都盯着他看,犹如坐上了审判席。
莱弗里特急不可耐,神情有点紧张道,“怎么样?见到他们的领了?”
罗宾逊咽了口唾沫,没绕弯子,从沃特敦的绞架说起,一路讲到查尔斯镇的巨舰、苦役营,最后说到帅帐里的东方藩王。
连对方的穿着、帐里的阵势、说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他不仅没添油加醋,甚至刻意压下恐惧感,可光是“三层炮甲板战舰”
“全火器军队”
“半个月踏平波士顿”
这几句话,就够让议事厅炸了锅。
“荒谬!”
最先跳起来的是穿黑袍的牧师,胡子都翘了起来,“一群东方异教徒,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船?一定是你被吓破了胆,满口胡说!上帝会庇佑我们的城池,庇佑英王的领地!”
“哈!胡说?”
罗宾逊嗤了一声,曾经在海上当水手的混不吝上来了。
“牧师先生您要是不信,自己往南走三十里瞧瞧,镇口挂着上百具尸,风一吹都臭了,您去闻闻,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
民兵团上校皱着眉插话:“你说他们的士兵全带火枪?没有长矛兵?”
“没见着长矛。”
罗宾逊摇头,“枪头都套着尖刺,往枪上一装就是短矛,训练列起队来比咱们的长矛阵还严实。
人家是正经当兵吃粮,站在帐门口好几个沙漏动都不动,咱们的民兵跟人家比就是一群拿锄头的农夫。”
商人们脸色最难看,波士顿的家底全在港口里,货栈、商船、贸易线,真打起来,唐人舰队若是封港所有人都得破产。
老商人温斯洛咳嗽了一声,看向莱弗里特:“总督先生,本土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莱弗里特斜刺了对方一眼,有些话说着玩玩就行,本土?查理二世刚复辟没几年,忙着跟议会掰手腕,跟荷兰人抢海上霸权,哪有余力管北美殖民地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