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位于查尔斯河沿岸的罗克斯伯,薄雾未散。
面包房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麦香混着晨风飘出半条街,烤炉里的小麦面包刚上了色。
牧场的牛在木栅栏里甩着尾巴晃,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黄狗跑,镇中心的教堂刚敲完晨祷的钟,钟声还在镇子上空慢悠悠飘。
汤姆森刚从家里出来,扛着猎枪往民兵营房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面包。
他是本地的民兵队长,种着三十亩麦地,闲了就带着镇上的青壮练练枪,日子过得安稳。
“当!!当!!当!”
了望塔上的民兵突然疯了似的敲钟,哐哐的声响搅乱了整个镇子的安宁。
汤姆森咬面包的动作顿住,下意识朝海面上看去,啪~手里的半块面包掉进路边的泥里。
只见三艘大船堵在出海口,船身比教堂尖顶还高,白帆遮了半片天,侧舷一排炮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盯着人的眼睛。
他活了四十二年,在殖民地见过最大的船也就十几门炮,这阵仗别说打,光看一眼都腿肚子转筋。
“约翰!”
他扯着嗓子喊,“你骑快马去波士顿报信!跟总督说有外敌入侵!让他派援军!”
“亨利!你带二十个人守南门!剩下的跟我去栅栏边!”
他一把拽住身边一个年轻民兵的胳膊,“去!让让玛丽她们都躲进教堂的地窖里!快!”
人们乱哄哄地动起来。女人抱着孩子往教堂跑,男人拎着枪往栅栏边冲,还有的慌慌张张往家跑,拿出藏在床底下的火药。
汤姆森跑到栅栏边时,身后东拼西凑聚集了五十多个人,一半拿的是自家的猎枪,还有几个扛着锄头和草叉,是刚从地里被叫回来的农户。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阵仗,几人手抖得厉害,枪托撞在栅栏上哒哒作响。
海面上两艘五级舰停在最前面,离海岸半里远,五艘运输船跟在后面,河狸部的八十多青壮挤在头两艘运输船上,刀刃蹭得雪亮。
——他们熟悉查尔斯地区的每一片林子,等打下镇子就会去搜检林子里的散兵。
再后面是二十艘移民船,大多人挤在甲板上,拎着包袱扛着农具,有老人有孩子,还有的把鸡笼子都抱来了。
不少人说笑着畅想未来,之前在查尔斯镇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边的地是真肥,种麦子比老家多收两石。
郑嵩在最后一艘运输船上,摊着地册和移民名册,四个书吏围着他询问记录,笔锋飞快。
只等战船靠岸,当地民政就得转起来,不敢耽搁秦王大事。
“呵,螳臂当车。就这点家当也敢招惹大唐。”
旗舰舰,雷武阳举着单筒望远镜,扫了一遍岸边的栅栏、镇中心的教堂尖顶,嗤了一声。
旁边的潘有为对照着威廉塞尔的供词,肃然道:“都指挥使,是罗克斯伯里没错,这里由一百六十户,六百五十口人,石教堂一座,磨坊两座,石粮仓在镇西北。
镇外水浇地两千一百亩,牧场一千六百亩,牛羊一千二百多头。一圈木栅栏四个岗楼民兵六十五名,大半是猎枪。”
“喊话。”
雷武阳面无表情直接下令。
传令兵拿起铁皮喇叭,蹩脚的英语顺着风飘向岸边,反反复复喊了三遍:“里面的人听着!大唐秦王大军到此!开城投降,免你们一死!敢抵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