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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好望角外洋。
铅灰色的云幕低覆海面,咸腥的海风卷着冰雨,抽打着镇波号的船板,郑嵩倚在尾楼栏杆上,手里攥着半块硬如顽石的杂粮饼,却一口也咽不下。
“老爷,喝口热姜茶吧,等过了威廉先生说的好望角,再往北去,天气就能和暖些。”
老陈端着个豁口陶碗走来,满脸掩不住倦意。
郑嵩接过碗抿了一口姜茶,暖意顺着喉管滑下,他抬眼望向桅杆上的测风旗,旗面被风扯得笔直,指向正北。
“威廉先生何在?”
“在海图室与刘将军校准船位。”
老陈撇了撇嘴。
“那红毛夷这几日熬得眼窝深陷,嘴里日日念叨着什么‘北赤道海流’,说咱们的船一直在往西偏。”
郑嵩‘嗯‘点头,转身走向海图室。
刚推开门,便听见刘昴星冷硬的声音:“某再重申一次,我等的目标是巴西萨尔瓦多,并非什么加勒比海,威廉先生,你之前可是承诺要带我们去赚取黄金!而非虚言恫吓。”
“刘将军,这绝非虚言!”
威廉有些急躁,指着铺在桌上的羊皮海图,手指在非洲西海岸划了一道墨线。
“你且看,我等本应沿此线向北,最多偏西五十里。然依星象与洋流推算,如今已偏西至少两百里!”
“何以偏差至此?”
郑嵩走进来,沉声问道。
威廉抬头见是郑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郑管事,你我皆知,我等并无精密的象限仪与天文钟,仅靠六分仪与星象测位。
这半月阴雨连绵,不见星辰,根本无法校准航向,再加北道海流日夜向西推送,舵力根本压不住海流。”
刘昴星皱了皱眉,看向郑嵩:“郑管事意下如何?”
郑嵩走到海图前端详半晌,缓缓开口:“威廉先生所言不虚,某跑海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强劲的海流,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西非沿岸近日不宁,昨日安澜号来旗语,说西北方有三艘不明船只,一直缀在我等身后。”
“是海寇?”
刘昴星眼神骤然锐利。
“十有八九。”
郑嵩点头,“听过往商船说,近日几内亚湾来了一伙新海寇,头目人称‘黑胡子’。
原是英国皇家海军的炮手,因犯军法逃遁为寇,手下有七八艘快船,专劫远洋货船,抢完便将船员尽数抛入海中喂鲨。”
威廉脸色一变:“我听过此人!他在几内亚湾杀人如麻,连葡萄牙的武装商船都敢劫。”
刘昴星冷笑一声:“敢来便试试,有海东青号在,别说七八艘快船,便是再来七八艘,也不够我等一顿炮打的。”
“刘将军不可轻敌。”
郑嵩摇头,“这帮海寇皆是亡命之徒,且熟稔这片海域。
他们不会与我等正面列阵,只会趁夜偷袭,或专挑落单的软柿子捏,运输船航慢、火力弱,必是他们的选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