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奥朗则布神色不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等雨季结束,唐军也该缓过来了,真到了平原上决战我的骑兵会死得更多。”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雨季倒也不全是坏事。”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甲胄上沾着泥浆草屑,脸上那三道交叉的刀疤,在烛火下格外狰狞,正是奥朗则布麾下最悍勇的先锋——巴哈杜尔汗。
“巴哈杜尔,你不在城外守营跑回来干什么?”
奥朗则布问道。
“末将是来请战的。”
巴哈杜尔汗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陛下,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唐军的炮打不响,枪打不出,跟废人没两样!他们刚打完仗士卒个个力尽,防备最是松的时候!”
这段时间里连绵的阴雨时大时小,将整个南印都泡在了水里,露天的火药受潮结块,燧枪十枪有七枪哑火,连火炮的引信都点不着,所以巴哈杜尔的话,也不算空穴来风。
达乌德汗皱了皱眉:“雨季气候恶劣,军中士卒动辄疫病,这种天气怎么摸营远袭?”
“旁人不行,唯独我的人可以,末将麾下六千死士,皆是从雪山下来的老兵,不管环境如何恶劣,都能甘之若饴。”
巴哈杜尔汗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
议事厅里的人都沉默了,在这大败溃输的档口,有人愿意逆势而行,当这出头橛子是好事。
“即便你成功了又能怎样,他们的粮食从锡兰海运源源不断,烧一时囤粮对大局毫无用处。”
军需总管默罕默德·阿明,啐了一口。
巴哈杜尔怒目而视,脖子一梗道:“谁说无用!末将愿领麾下六千孤军奔袭,潜行两百里,借九日隐秘行军绕至敌后,不求斩将夺营。
只求重创他们的炮手、捣毁炮架、炸掉火药库房,毁了他们的战力根基,就算拿不下主帅人头,也能杀得唐军士气大乱,不敢再往前推进一步!”
他往前一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出“咚”
的一声:“末将立下军令状,今夜整军动身,不毁唐军火药库与炮营,死不还踵!若是败了,末将愿提头来见!”
奥朗则布闭目沉思,马杜赖距那加帕蒂南远两百里,路途遥远,此等距离上唐军万万想不到,我方会跨越这么远路程起奔袭。
斥候穿不透水师封锁,探不到援军实情,眼下唯有这支敢死队可做奇兵。
赌赢了,重创唐军火力根基;赌输了,不过折损六千死士,无伤大军根本。
“好。”
奥朗则布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便准你军带队奔袭,功成之日!朕封你为万夫长,赐你扎吉尔采邑三百户,世代免赋,你的子嗣可世袭爵位,朕亲为你在宫中设宴,赐你一柄朕的随身弯刀,号‘血刃汗’。”
“若你战死,朕追封你为巴哈杜尔汗(勇士之汗),你的儿子直接承袭你的军职,朕会派专人送你的妻儿入德里宫廷供养,赐黄金千两,永享皇家俸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皇帝开出如此之高的赏格,令诸将震动不已。
巴哈杜尔汗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刃滴在地上:“陛下放心!末将必毁他们的火药与炮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身影很快消失在瓢泼大雨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