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炎微微颌,看向身侧的太子:“你在西疆见过阵仗,也处置过降俘,此事如交你处置,该当如何?”
李承业心头一凛,没有迟疑,语气果决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降卒附逆在先,士绅通贼在后,法不可恕,皆当一并处斩,以儆效尤,绝天下人不臣之心。”
“嗯。。”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
殿内一片寂静,阁臣立在班列里,针落可闻。
李嗣炎手指敲着御案上的军报,视线转向钱谦益,后者心领神会,上前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太子殿下所言,虽合律法威严,然一次将数十万之众,尽数处斩,有伤天和,实为不祥。
更何况,这数十万人里,多有被裹挟的愚氓百姓,并非存心谋逆,百姓愚昧不知法度,当以教化为本,此乃臣礼部之职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严行甄别,叛、主谋及直系亲族,判斩立决,其中罪大恶极者,剥皮实草,传示九边,以正国法。
其余从犯、被裹挟的降卒、士绅旁支家眷,臣恳请陛下开恩,免其死罪,流放实边,充实南洋、西疆、北疆屯堡。如此,既全了律法威严,又显陛下宽仁之心。”
钱谦益话音刚落,孙可望随即上奏:“陛下,臣附议钱尚书所奏。臣户部近年收到南洋七省、西疆四省、北疆六省的奏章,年年恳请朝廷调拨移民实边。
可前户部尚书庞雨,却以大量迁民恐引内陆动荡,遂将这些奏章尽数压下,如今每年实边移民的缺额,都有近十万之数。
之所以如此,只因百姓故土难离,宁肯守着家乡薄田,也不愿远赴边疆屯垦。
如今这些附逆人众,正好填补边疆缺额,既不用朝廷额外拨付安抚钱粮,又能充实边防、开垦荒田,于国于民皆有裨益。”
白登科跟着上前:“陛下,臣查阅工部档案,我部早已在数年前,于西疆、北疆、南洋修造完成屯堡、水渠、官道,屯垦所需的屋舍、农具也已备妥,足以安置这些移民,无安置不当的隐患。”
三人奏毕,退回班列。
殿内注意力再次集中御案后的皇帝身上,李嗣炎没有答话依旧看着太子:“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现在怎么决断?”
李承业垂眸沉吟片刻,在脑中权衡利弊,既不能空言附和,也不能刚愎自用。
“儿臣以为,单只流放从犯,仍有后患。既边疆急需移民实边,何不趁此机会,一劳永逸?
凡叛直系、旁系亲族,附逆士绅全族,降卒本人及家眷,尽数纳入移民之列,合计起来,凑数百万之数不难。
不必一次性遣,可分三年五批,陆续迁往南洋、西疆、北疆屯垦。”
“一来,不兴大杀,全了父皇的宽仁之心,显朝廷度量,让天下人无话可说;二来,将这些人尽数迁离故土,绝了他们在本地作乱的根基,纵使心有不满,身处千里之外的边疆,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三来,边疆屯垦得人,边防更固,荒田开垦之后,朝廷的钱粮赋税也能逐年增收。
此策,于律法、于边防、于国计,当无疏漏。”
听罢,李嗣炎欣慰点头,对着阶下的五位阁臣,欣慰道:“太子所言,你们都听到了,内阁按这个章程,会同吏、户、兵、工四部,拟出详细的移民细则,明日一早,递到御案上来。”
五位阁臣齐齐应声:“臣等遵旨。”
(大头按下余波还在,但重点不在这里了。)